見來人是梅霜寧,謝徽嬉鬧之色一斂,恭敬行禮:
「弟子謝徽,見過山主。」
梅霜寧微微頷首,輕聲咐道:
「你先退下罷,我有要事,要與沈師侄單獨相談。」
「這…弟子遵命。」
謝徽眼底掠過一絲疑惑,卻不敢多問,躬身抱拳應下。
臨走前,他悄悄朝沈修寒遞了個眼色,示意在府外等他,這才沿廊道走遠。
待謝徽身影消失在轉角,梅霜寧眸光一轉,落在沈修寒身上。
沈修寒見狀,拱手一禮:
「見過山主,不知山主有何見教?」
「見教談不上。」
梅霜寧素手輕拂袖邊,低聲開口道:
「只是…有一樁互惠互利的事,特來與師侄商議。」
「互惠互利?」
「不錯…」
梅霜寧微微側身,示意他邊走邊談,同時唇齒開合,傳音入密:
「想來師侄日前登梅山,應當見過那一株『九蓮塑靈枝』?」
『九蓮塑靈枝』!?
沈修寒眼中掠過一絲思索。
腦海中,登時浮現出那株蒼勁虬曲,葉瓣形如蓮花的寶藥。
見他若有所思,梅霜寧深吸一口氣,繼續傳音:
「師侄可知,『九蓮塑靈枝』乃是煉製『九玄塑靈丹』的主藥,此丹傳自大陽朝,九形根骨以下者服之,皆有重塑靈資、再添根骨之妙!」
『九玄塑靈丹』!?
九形根骨之下,再添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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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寒心中驟然一震。
根骨提升的好處,他早就已經品嘗到了。
從最初的五形根骨到七形根骨。
沈修寒的修行速度,起碼增加了四倍!
可以說。
若無這幾番根骨精進。
縱使一路修行無瓶頸,他此刻只怕還在化勁初期蹉跎。
是以。
提升根骨。
對於任何武者而言,都是一樁大機緣!
而如今,這樣一樁機緣,就擺在眼前。
那麼,代價又是什麼呢?
沈修寒心思電閃,不動聲色道:
「山主的意思是…」
梅霜寧頓了頓,低聲道:
「師侄或許也聽過,老身早年傷了本源,壽元耗損大半…」
沈修寒眼裡精光一閃!
果不其然!
她是衝著『壬水離杏』來的!
他心念如潮,瞬間將前前後後串了起來。
『她恐怕早就調查過我了…』
『釣海福地現世,我在裡頭突破化勁之事,不是秘密…』
『先前晏澤重傷垂死,她那句「吊命之寶」,看似隨口而言,實則是在試探我從福地中得了多少好處。』
『甚至,此前面見太守,特意為我爭取『通稟魔情』的功勞,也是在鋪墊…』
見沈修寒久久不言。
梅霜寧微微一笑,緩聲寬慰道:
「師侄勿要多心。」
「延壽之寶珍貴,就算釣海福地真有產出,老身料想,多半也落在南鄉府四派的高層手中,豈是輕易能得的。」
「再者,我那一株『九蓮塑靈枝』,還得再有兩年方能完全成熟,眼下也開不了爐。」
「師侄是『摘星門』首席,想來在南鄉地界也有幾分顏面。便勞煩師侄幫我留意一二,倘若有人願以延壽之寶換取『九玄塑靈丹』,老身感激不盡…」
說罷,她素手一翻,拿出一枚青玉,遞向沈修寒:
「待塑靈丹煉成之日,老身便以此物相喚…」
沈修寒接過青玉,拱手一禮,平靜道:
「既是山主所託,晚輩自當留意。」
他並未刻意多說什麼,只應下「留意」二字,進退皆留了餘地。
梅霜寧何等城府,也不點破,微微頷首。
夜風拂動裙裾,她身形一晃,轉瞬不見。
沈修寒站在原地,指尖掂了掂那枚青玉,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九玄塑靈丹』能重塑根骨,的確是大機緣;
可『壬水離杏』更是至寶,此刻是萬萬不能拿出來的。
否則,一旦走漏消息,他將永無寧日!
這等五階延壽至寶,一旦被那些壽元將盡的大能知曉,即使『摘星門』也難以護他!
好在,梅霜寧也有分寸,特意找了個由頭。
沈修寒自然順勢應下。
他心中微動,暗忖道:
『兩年時間…』
『恐怕我已能摸到罡勁關了罷?』
『屆時,在以『壬水離杏』換取『九玄塑靈丹』,就穩妥多了。』
『……』
…
杜敏與趙千絕被火化的第三日。
萬窟沼澤深處。
一處黝黑石洞之中。
石台上,盤坐著一位黑袍老者。
他面色慘白,雙眸狹長,眉眼與趙千絕有七分相似,氣息略顯萎靡。
此人,赫然是陰煞派護法,趙無極!
趙無極是原『萬毒門』副門主,修行數百年,早已踏至內罡巔峰。
在陰煞派八大護法中,實力穩居第一!
可此刻,這位第一護法眼中卻蘊含驚怒與悲慟。
「你說…千絕是受劉宗麟之令,前去廣武太守府,與杜敏殺那姜崇!?」
「是、是…」
下首,盧照元叩首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剛來此地,按著趙千絕交代的話通傳,還沒摸清狀況。
可瞧趙無極這副光景,哪還猜不出大事不妙,只把腦袋埋得更低,大氣都不敢喘。
趙無極壓著心中悲怒,聲音嘶啞如銼:
「劉宗麟…他怎麼敢,他怎麼敢!!」
「本座定要稟明門主,揭他這毀我聖門根基的老賊!剝褫他長老之位!」
他霍然起身,掌心翻出十枚元石,往那面青銅古鏡走去。
便在此時——
「噠、噠、噠。」
緩慢、沉重的腳步聲,自洞口悠悠傳來。
趙無極身形一滯,猛然扭身,驚疑不定地往洞道望去。
以他內罡巔峰的修為,竟沒提前察覺來人蹤跡,心頭不由一沉。
下一息,一道魁梧身影緩步踱入洞中。
來人滿頭華發如霜,面容粗糲,雙目開闔間烏光流轉,一股山嶽般的威壓鋪天蓋地壓來。
「趙護法,似乎對老夫很不滿啊?」
來人聲音平淡,卻像巨石砸在水面,震得石洞嗡嗡作響。
望著這張熟悉的臉,趙無極瞳孔驟然一縮,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劉…宗麟!!」
他下意識單手負於身後,掌心毒光迸發,身體瞬間繃緊。
「哼。」
劉宗麟蒼目厲色閃過,一聲冷哼!
下一息,他周身烏光暴漲,一朵碩大無比的黑色魔葵升騰而起。
花瓣層層舒展,烏光流轉,邪異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