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門。
赤明島,議事堂。
窗外潮聲陣陣,室內檀香裊裊。
徐舟陵面上略帶奔波風塵之態,端坐木案後,捧茶而啜。
聞青夜、雷嘯、易南屏三大院主分坐案旁,皆是正襟危坐,神情嚴肅。
待一盞茶飲盡。
徐舟陵緩緩吐了口氣,面上疲色稍褪,方才抬眼看向雷嘯:
「雷師弟,你且說說廣武府的始末吧,門中弟子,死傷幾何?」
雷嘯一身玄色短打,臂上還纏著一圈新換的白布,聞言神色一正,當即便拱手稟道。
從接獲密信星夜馳援,到會同廣武府各脈同道斬殺魔道罡境、驅逐陰煞賊眾,再到摘星門弟子的死傷折損、戰功封賞,一五一十,說得清清楚楚。
徐舟陵聽罷,喟然長嘆一聲:
「董侯重傷,修為跌落…這一下,怕是再難叩開先天境,鎮海侯的爵位,多半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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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南屏頷首認同,接口補充道:
「按大齊祖制,封爵侯爺若身殞或修為崩廢,其侯位可留五十年。」
「若直系後人五十年內能叩破先天,便可承襲爵位,保全族家業。」
「如今距廣武真人坐化,已逾四十載。」
「董侯遲遲未能踏足內罡,本就希望渺茫,屆時按例會削爵為『伯』。」
「只是…」
易南屏頓了頓,才復道:
「廣武真人立過大功,當今陛下又素來偏愛主戰一脈,到時候削不削爵,還在兩可之間。」
徐舟陵聞言點點頭,不再多言。
他又細問了幾句陣亡弟子的撫恤之事,易南屏一應吩咐妥當。
議事稍歇。
片刻後,還是雷嘯按捺不住,前傾身子道:
「師兄,此番您奉『觀化上宗』密令趕赴滄州,可是出了什麼大事?」
這話一出,聞青夜與易南屏也都抬眼望來。
徐舟陵這次未曾前往廣武支援,正是因臨時接到上宗密令,星夜前往滄州。
若非出大事,又怎能讓人這麼急匆匆趕去?
徐舟陵沉默片刻,緩緩道:
「這事,還得從汴州龍驤軍主帥,鎮東將軍王志番說起。」
「此人前些時日剛叩開天罡境,旋即整軍出關,與邊境對峙的越國白松府『焚天谷』大打出手,連戰七日七夜!」
「『焚天谷』長老的史駿,被王志番臨陣親手斬殺!」
「此事惹惱了越國魔道,白松府、崖畔府、新烏府八大魔門紛紛調集高手,陳兵邊境,誓要血債血償。」
話音落下。
堂內氣氛霎時一寂。
八大魔門聯手!
這股威勢,遠非前些日在廣武府掀風作浪的陰煞派可比。
陰煞派雖然高手不少。
但說到底,終究是收編了原聖疆府三大魔門殘部,人多心雜,號令難一。
可越國八大魔門卻是不同!
各個都是紮根越國腹地數百年的魔道世族!
傳承深厚,上下一心,絕不能以陰煞派的形式而類比!
但即便如此…
雷嘯眉頭緊鎖,沉聲問出所有人的疑惑:
「此事關係不到我『摘星門』吧?」
八大魔門與汴州接壤!
而摘星門,是滄州腹地的門派!
越國鬧得再凶,還能越過滄州數千里山川,打過來不成?
除非…還有內情!
果不其然,徐舟陵緩緩搖頭,語氣愈發凝重:
「八大魔門聚兵汴州邊境,不算最要緊的。」
「據『觀化上宗』密報…『白骨魔宗』與『五符魔宗』內部,也有人對王志番擅自開戰極為不滿。」
「更有傳言,『白骨魔宗』已有真人級強者現身邊境,隔著『天門關』,與『北斗上宗』遙遙對峙!」
「逼得汴州『北斗上宗』的『顯勿真人』親自出關,前去『天門關』坐鎮!」
殿內三人聞言,瞬間齊齊變色!
『白骨魔宗』、『五符魔宗』、『北斗上宗』!
無論是齊國還是越國,但凡名號上帶一個「宗「字的勢力,便意味著有先天神通強者坐鎮,是真正的龐然大物。
但底蘊更強的「宗「級勢力,甚至有真君洞天傳承,傳承千載,威震一方。
像那『白骨魔宗』,便是坐擁「病厄天」的真君級勢力。
當年,『白骨魔宗』那位『白骨無生降厄真君』在前陽朝成道,麾下魔道盛極一時,曾是陽朝境內第一大魔教。
大陽朝廷傾舉國之力圍剿數次,非但未曾覆滅,反倒愈演愈烈。
這等存在若真的撕破臉動手…
可不會像陰煞派在廣武府那般小打小鬧!
稍有不慎,便是燎原戰火。
甚至於…
國戰!
聞青夜三人聞言,臉色齊齊沉了下去。
議事堂內的空氣仿佛都凝住了。
徐舟陵壓下心頭沉鬱,續道:
「兩大魔宗異動的消息傳來,咱們滄州也有部分轄地與越國接壤。」
「『觀化上宗』的『聽鳴真人』當機立斷,親率座下十大真傳中的兩位,連同四脈十多位罡境長老,趕赴洪泉府坐鎮了。」
「而滄州九府各大門派,也都接到了上宗傳令。」
說到這,徐舟陵深吸一口氣,道:
「上宗…決意提前開啟授徒大典,從九府各派中甄選優秀子弟,入宗修行!」
「……」
聽聞此言,堂內三人同時身軀一震!
「提前!?」
易南屏美眸驟然一凝,失聲道:
「上宗五年收錄一屆弟子,已是定例。上一回破例提前,還是百年前『北斗上宗』內亂,從滄州遷往汴州之時…」
「如今忽行此舉,莫非…真要與越國開戰了?」
『觀化上宗』下一屆授徒大典,距今還有兩年光景。
可徐舟陵剛說完邊境魔宗異動,跟著便提起提前收徒…
由不得人不往最兇險處想!
莫非…
『觀化上宗』已得確報,齊越大戰在即,這才廣收各府弟子入宗,未雨綢繆?
真要是這樣的話。
這些入選的弟子,哪裡是去修行…
分明是填戰備的薪柴!!
「也難說…」
徐舟陵輕嘆一聲,指尖摩挲茶盞邊緣,緩聲道:
「越國與我大齊積怨百年,邊境摩擦從未斷過,卻向來有分寸,多是小股襲擾,從未大動干戈。」
「雙方常有默契,真人級以上的大能,從不輕易在邊境露面。」
「王志番此番雖然越界,但說到底,也只折了一位外罡圓滿的長老,還不至於掀動兩國宗級勢力的大戰!」
「依我看,上宗提前授徒一事,未必是為越國這檔子事而起。」
徐舟陵說出自己的揣測,隨即又補了一句:
「但具體是何緣由,本門如今也尚未得准信,只知再過些時日,上宗便有使者蒞臨,到時自有明諭。」
堂中三人聞言,皆是一陣默然。
摘星門在南鄉府縱然地位超然,舉足輕重。
可放在『觀化上宗』面前,不過是微不足道。
『觀化上宗』執掌滄州九府廣袤之地,麾下像南鄉四派這般有罡境坐鎮的門派、世族,估麼著得有近百之數!
一道令諭傳下,便足以讓下府諸多派動盪不安。
氣氛正沉凝之際,堂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