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地外圍,東邊蘆葦盪。
第一組的組長姓劉,是個三十出頭的壯漢,皮膚黝黑,手臂上全是肌肉。
他走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把開山刀,遇到擋路的蘆葦就一刀砍過去,硬生生在蘆葦叢中劈出一條路。
「劉哥,你說郭科為什麼突然改主意了?不是說好了今天進濕地深處的嗎?」
身後一名年輕隊員問道。
「上級的事,少打聽。」劉哥頭也不回地說,「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哪那麼多廢話?」
年輕隊員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
隊伍又往前走了十幾米,蘆葦盪的盡頭出現了一片泥灘。
泥灘上的泥土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紅色,表面還冒著細密的氣泡,詭異的很。
「停!」劉哥抬起手,示意隊伍停下。
他蹲下身,從背包里取出一根採樣管,小心翼翼地伸向那片暗紅色的泥土。
就在採樣管觸碰到泥土的瞬間。
那塊泥土突然「咕嘟」一聲,冒出一個拳頭大的氣泡。
氣泡破裂後。
一股濃郁的腐臭味撲面而來,熏得幾個隊員直往後退。
「這是什麼味道?」
一名隊員捂著鼻子,臉色都有些發白。
劉哥沒有理會,堅持把採樣管插進泥土裡,抽出一管暗紅色的泥漿。
泥漿在採樣管里微微冒著泡,像是活著的一樣。
「標記位置,繼續採樣。」劉哥將採樣管放進冷藏箱,站起身,繼續朝前走去。
他沒有注意到。
在蘆葦盪的深處,幾根暗綠色的藤蔓正從泥土中悄悄探出頭來,像蛇一樣,緩緩朝他們這邊延伸。
......
與此同時。
保護傘地下蜂巢。
地下第六層,保護傘員工膳食中心,一號食堂。
董事會就餐區。
與外面普通員工區域的熱鬧喧囂不同,董事會就餐區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暖黃色的燈光灑在深色木質桌面上。
每張桌子之間都隔著足夠的距離,既保證了私密性,又不會讓人覺得疏離。
落地玻璃幕牆外。
模擬日光系統正投射出午後三點的柔和光線,將整個就餐區籠罩在一片慵懶而舒適的氛圍中。
顧淵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的餐盤裡擺著一份煎烤三文魚配時蔬,旁邊是一杯剛剛喝完的黑咖啡。
他沒有急著動筷子。
而是拿著平板翻看著紅後剛剛推送過來的一批情報簡報。
「首席,您的咖啡需要續杯嗎?」
一名身著白色制服的保護傘侍應生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態度恭敬。
「不用。」
顧淵頭也沒抬,「給我換成溫水就行。」
「好的。」
侍應生輕手輕腳地撤走咖啡杯,轉身離去。
顧淵繼續翻閱著平板上各個地方的信息,眉頭微微蹙起。
最近一段時間,全球各地的異常報告明顯增多了。
南美洲的雨林深處出現了大片不明原因的區域性生物死亡,所有屍體呈現高度相似的脫水症。
當地政府封鎖了消息。
但紅後的衛星圖像顯示,那片區域的植被有被某種力量向外輻射狀壓倒的痕跡。
中非某國的廢棄礦洞裡。
傳出過幾次低頻率的,類似於呼吸的震動,周圍村落的家畜也接連失蹤。
當地人在礦洞口發現了巨大的爪印,像是某種爬行動物,但尺寸遠遠超出了任何已知物種。
還有東南亞海域。
一艘貨輪在穿越某片海域時突然失聯,三小時後才被找到。
等海上調查員發現的時候。
船上所有船員都蜷縮在船艙最底層,瞳孔放大,口吐白沫,嘴裡反覆念叨著「從海里來的」、「病毒之源」之類的胡話。
而且 。
貨輪的貨艙被從內部撕開了一個不規則的大洞,邊緣殘留著帶有強烈酸性的黏液。
「越來越多了。」
顧淵低聲說了一句,拇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切換到下一份簡報。
這些異常事件。
在普通人眼裡或許只是離奇的新聞片段。
但他心裡清楚,它們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連向同一個源頭。
源頭是什麼,他暫時還不確定。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這些事件的頻率和強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頭兒。」
一個聲音從身側傳來。
顧淵抬起頭。
看到里昂端著餐盤站在桌邊,目光在他手裡的平板上掃了一眼,然後收回來,表情自然而隨意。
「不介意吧?」
「坐。」顧淵關掉平板,示意對方坐在對面。
里昂在他對面坐下來,餐盤裡的食物比顧淵量大得多。
五份香煎雞胸肉,三份土豆泥,一大盤子的混合蔬菜,還有一大杯蛋白奶昔。
一看就是剛訓練完。
「海倫娜那邊情況怎麼樣?」
顧淵拿起叉子,語氣隨意地問道。
里昂正在拆蛋白奶昔的包裝,聞言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您知道了?」
「你說呢?」顧淵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
「白後那邊事無巨細都有人工智慧總結,你前腳問完黛博拉的休眠艙位置,後腳簡報就傳到我這兒了。」
「也是。」
里昂笑了一下,叉起一塊雞胸肉。
「她看到黛博拉了,在休眠艙前站了快一個小時,一句話沒說,就那麼隔著玻璃看著。」
「然後?」
「然後她去找白後,申請了妹妹休眠艙的旁邊最近的一個員工宿舍區,白後已經批了。」
顧淵微微點頭,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三文魚。
這個結果倒是不意外。
海倫娜這個人,前世最大的執念就是自己的妹妹。
如今妹妹就在同一層樓安安靜靜地睡著,她怎麼可能捨得住遠?
「她的狀態有變化嗎?」顧淵問。
里昂咀嚼了兩下,認真想了想,然後放下叉子。
「有。」
他說。
「剛醒那會兒,她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訓練起來跟不要命似的,一句話都不肯多說。」
「看起來像是在訓練,其實更像是在懲罰自己。」顧淵接了一句。
「沒錯。」里昂點頭。
「但上午的時候,我帶她去休眠區之後,她整個人明顯松下來了,臉上也有了笑容。」
他頓了頓,端起蛋白奶昔喝了一口,又補充道:
「她剛才就餐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謝謝,也讓我代她向頭兒道聲謝,她很感激您給她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顧淵叉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若無其事地切著三文魚,只是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深了幾分。
「知道了。」
顧淵微笑地應了一聲。
里昂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埋頭解決著自己餐盤裡的食物,吃相算不上難看,但也絕對談不上優雅。
標準的特工式進食法。
速度快,效率高,每口咀嚼次數都差不多。
仿佛吃飯也是一項需要優化的任務。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吃了一會兒。
直到顧淵放下叉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才重新開口:
「里昂,你對最近全球範圍內不斷增多的異常事件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