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引爆了，樂子就大了，整個儲備庫都能被掀上天。」
沒人接話。
會議廳里只有排風扇嗡嗡轉著。
鄭承柯坐在主位旁邊，端著搪瓷缸沒喝，低頭盯著戰術地圖上那個被圈了三道的紅圈。
他也是江淮市為數不多的高層之一，特意前來駐軍基地商議對策。
「那些蟲子到底是什麼？」鄭承柯開口問了一句。
一名偵察兵翻出幾張模糊的照片，傳了一圈。
照片是從遠處用長焦拍的，畫質一般，但能看見儲罐側面密密麻麻趴著大量黑褐色生物。
體型不大，半米到幾米，六條腿，甲殼上有硬殼，很像某種被變異催熟的節肢動物。
「像蟑螂。」
有人低聲說。
「大號蟑螂。」
「蟑螂哪有這麼凶？」另一個聲音立刻反駁，「偵察兵說那些東西能啃穿鋼板，爪子能撬開焊接縫。」
「管它是什麼。」
一個國字臉軍官敲了敲桌面。
「問題是這東西在儲備庫里築了巢，越拖巢越大，我們現在再不動手，過段時間再想拿回來就更難了。」
「動什麼手？拿什麼動手？」
對面的軍官嗆了一句。
「步兵進去就是送菜，重武器進去是送火海，你要是有辦法，你說，我聽著。」
會議廳又安靜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爭吵，從第三輪進攻受挫起，每次開會都是這個局面。
方案擺了一堆，沒有哪個真正行得通。
國字臉軍官不想再吵了。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聲音里透出一股快要壓不住的疲態。
「上次進攻，那個加強連是怎麼折的？」
偵察兵低聲道：
「北側B區。」
「他們推進到B區中段時，地下管道井突然被蟲子頂穿了，後路被切，前方三個儲罐之間的夾層里衝出來幾十隻，把隊形衝散之後逐個吞掉了。」
會議廳里又是一陣沉默。
鄭承柯放下搪瓷缸，轉頭看向右手邊一直沒說話的另一名高級軍官。
「老李，你們這邊有沒有辦法從上面運兵上去突破？」
姓李的軍官搖了搖頭。
「從上面進去也行不通，儲罐頂部那些檢修口直徑不到一米，蟲子倒是能大批量自由進出。」
「而且儲備庫周邊空域有很多管道桁架，直升機低空作業的風險太高，萬一撞上什麼東西，我們損失不起。」
會議廳徹底安靜了。
見又是這種沉默的情況，坐在主位上的軍方副總指揮官嘆了口氣。
「那今天先到這兒吧。」
他站起身。
「各自回去再想想辦法，明天早上繼續。」
眾人陸續起身往門口走。
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鄭承柯走到門口時，身後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鄭局，等一下。」
鄭承柯回過頭。
說話的是個三十出頭的軍官，肩上扛著少校銜，站在會議桌末位，手裡捏著一份文件。
「怎麼了？」鄭承柯問。
「鄭局，我昨天聽陸航那邊匯報，說他們在高新區東南方向偵察到一支武裝力量，規模很大。」
鄭承柯眉頭動了一下：「什麼武裝力量？」
「保護傘。」
少校把文件遞過來。
「災變前江淮市一家民營企業，災變後拉起了一支規模不小的私人武裝，裝備很精良，甚至有步戰車和武裝直升機。」
鄭承柯接過文件沒有立刻翻，目光落在少校臉上。
「你什麼意思？」
少校壓低聲音。
「我們拿不下的淪陷區，他們好像能拿下來。」
「陸航偵察的視頻里有一段畫面，他們有一種兩米多高的人形怪物，有的拿冷兵器近戰，對付變異生物效率很高，一對多都能正面碾壓。」
「如果......我們能借用他們的力量呢？」
會議廳門口幾個還沒走遠的人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這邊。
「鄭局，您親自看看就知道了。」少校低聲道。
鄭承柯低頭掃了一眼照片。
第一張，拍的是一頭兩米多高的人形怪物，黑色皮大衣，手裡握著鍘刀，正把一頭變異生物的頭踩在腳下。
第二張，三頭同樣的怪物站在路口，身上濺滿了暗紅色的體液，周圍躺了一地變異生物的屍體。
第三張，角度更遠，能看到步戰車和步兵呈戰術隊形推進，那些黑色巨人混在步兵中間，步伐一致，不像野獸，更像經過嚴格訓練的士兵。
鄭承柯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兒，眉頭擰著沒鬆開。
「這些......」他頓了一下，「就是你說的那種生化......兵器？」
「對。」少校點頭，「陸航那邊拍到的是它們清剿高新區時的畫面，全程零傷亡。」
「零傷亡？」
旁邊一個已經走到門口的軍官聽到這話，轉身走了回來，湊到鄭承柯旁邊看了一眼照片。
那人姓王，是作戰參謀部的人，四十來歲，打仗打了快二十年。
王參謀盯著照片上那頭黑色巨人看了幾秒，語氣壓得很低。
「這東西……能近戰？」
「能。」少校說，「比我們任何一個步兵連的近戰能力都強。」
「它們不怕死？」
「不清楚。」少校搖頭，「但清剿高新區的時候，它們沖在最前面，變異生物那些爪子、牙齒，對它們好像造不成什麼有效傷害。」
王參謀把照片還回去，沒說話。
但鄭承柯注意到他手指在照片邊緣停留了一下，顯然有所想法。
在場其他幾個軍官也圍過來看了幾眼，各自交換了一下眼神。
沒人當場表態，但那氣氛變了。
之前那種「這仗沒法打」的沉悶感，不知不覺散了大半。
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
「要是我們有幾頭這種......」說話那人自己說到一半就停了，好像也覺得這話說出來不太合適。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鄭承柯把照片收起來，看向少校。
「你叫什麼名字？」
「段宏，陸航指揮部的。」
「段宏。」鄭承柯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照片和信息，還有多少？」
「還有一段視頻。」段宏一臉認真地說道，「是我們陸航的趙成海連長拍的，全程都有。」
「先發我一份。」鄭承柯說完，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偏過頭補了一句。
「下午我要看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