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天翁最終停穩在跑道中央偏東的位置。
機艙尾門緩緩向外敞開。
克里斯第一個縱身跳落下地，手中高斯步槍迅速架好，立刻進入警戒狀態。
這是他常年作戰養出的習慣。
就算眼下看著一片安全，他也絲毫不會鬆懈。
緊隨其後，獵狼小隊和空中突擊隊員挨個跳下飛機，迅速分散到機身四面八方，拉開散兵防線，槍口全部朝外戒備。
沒過多久。
裝載T-103暴君和其餘生化兵器的儲運罐被陸續從機上卸下來。
後勤人員立刻啟動休眠解鎖程序，一團團冰冷白霧升騰而起，不一會兒，一具具生化兵器陸續走出，在跑道上列成整齊的梯隊。
「機場內部暫時沒發現大批量變異怪物。」
克萊爾從艙門走出來，一襲紅髮格外惹眼，整個人英姿颯爽。
她是這次行動的後勤負責人。
金陵市這邊沒有保護傘的信號基站，她手下的後勤情報小隊，全權負責給前線部隊做偵察，提供一些戰術情報。
克萊爾繼續道：
「不過東南側貨運區探測到零散的熱源信號，數量不少，那裡十有八九是變異生物扎堆藏身的巢穴。」
另一邊。
四名T-103暴君抬著一台大型高科技熱源感應儀器走下了運輸機。
保護傘後勤隊員緊跟著上前架設調試。
這台儀器是直接連接著保護傘的高空偵察衛星，能夠實時掃描整個機場區域的生物熱信號分布，為地面部隊提供精確的態勢感知。
雖說探測精度算不上好。
可在沒有信號基站支撐的情況下，能摸清周邊變異體大致動向，已經完全夠用。
「你去一趟。」
克里斯側頭看了一眼皮爾斯。
皮爾斯立刻會意，朝空中突擊部隊打了個手勢：
「一隊二隊跟我進貨運區探查，三隊四隊留在航站樓入口建立臨時防線，五隊散開，把整條跑道全部警戒起來。」
命令快速傳達下去。
空中突擊部隊迅速拆分，分成好幾支小隊，有序朝著各自負責的區域推進。
並且。
每支小隊都分配了相應的生化兵器作為支援，確保在遇到突發情況時能快速響應。
......
皮爾斯帶著兩支空中突擊隊員，沿著貨運區外圍通道，悄無聲息往前摸。
腳下的水泥路面裂得到處都是坑，道路兩邊堆滿鏽透的貨櫃，還有幾排巨型航空貨架歪歪斜斜倒在一旁。
一股嗆人的霉味混著怪物糞便的惡臭撲面而來，熏得人胃裡直翻騰。
「這味兒也太沖了吧......」
皮爾斯吐槽一句。
他立馬戴上隨身攜帶的簡易防毒面罩，接著帶隊繼續往前推進。
貨運區正門是道半拉開的捲簾門，門縫深處時不時飄來細碎的窸窣動靜。
皮爾斯抬手握拳，隊伍停住。
他身子貼緊捲簾門邊，慢慢探出半張臉，順著門縫往倉庫里張望。
視線所及之處。
是一間面積巨大的貨運倉庫。
裡面堆著大量廢棄的航空貨櫃和高高摞起的貨架。
倉庫深處。
一頭頭夜魔正蜷縮在陰影各處，彼此緊挨著。
可它們的狀態完全不對勁。
看見有人闖入，它們既不嘶吼咆哮，也沒有衝上來捕獵，反倒集體往後縮。
不少夜魔直接退到倉庫最內側牆角，弓著身子四肢貼地，滿眼慌張地死死盯著捲簾門這邊。
那眼神里清清楚楚寫滿恐懼。
皮爾斯愣了一下。
他看過所有相關變異生物的檔案資料，夜魔這種怪物向來凶性十足，從來不會示弱退縮。
它們對活人的氣息格外敏感，只要聞到人類味道，就會不顧一切瘋狂撲殺，根本不可能後退躲閃。
但眼下這群夜魔的反應，分明是打心底里害怕人類。
「這群夜魔怎麼這麼慫？」
皮爾斯一臉疑惑。
他抬手示意身後一部分隊員從左右兩邊繞過去包抄，自己則帶著另一批人，朝倉庫正門內走去。
可等他腳步剛跨過捲簾門。
原本窩在倉庫深處的夜魔瞬間亂作一團。
它們非但沒有反撲。
反倒像受驚的野兔一樣四散逃竄，爭先恐後鑽進倉庫後牆的陰影縫隙和通風管道口子。
皮爾斯沒有下令追擊，站在原地掃視了一圈倉庫。
目光所及。
遍地都是散落的毛髮和爪痕，顯然這裡被夜魔占據了相當長的時間。
但此刻。
這裡已經空了大半。
只剩下幾頭體態較小，行動遲緩的幼體還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其中最靠近牆角的一頭體型只有成年人一半大，四肢灰白纖細，頭頂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絨毛。
它蜷縮在陰影里，兩隻前爪死死摳住地面，喉嚨里不停發出短促又慌亂的嗚咽聲。
皮爾斯朝它走了過去。
這頭幼體夜魔猛地抬起腦袋，一雙渾濁泛黃的眼珠直直盯住皮爾斯。
緊跟著它微微張開嘴。
皮爾斯清清楚楚聽見兩個模糊但辨識度極高的字。
「別......殺......」
他腳步猛地蹲在原地，滿臉難以置信。
「你剛剛......說什麼？」皮爾斯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錯愕。
那頭幼體夜魔脖子一縮，嘴唇不停哆嗦著，又擠出幾句含糊，卻依舊能聽清的音節。
「......害怕......別殺我。」
皮爾斯握著槍的手指僵了一瞬。
他當即按下了耳麥。
「隊長，克萊爾，能聽到嗎？」
通訊器里很快傳來克里斯沉穩的聲音。
「收到，你那邊是什麼情況？」
「倉庫里的夜魔似乎全都跑光了。」皮爾斯深吸一口氣，語氣里壓著剛平復下來的震驚。
「而且我懷疑它們已經進化出了語言能力，我剛才居然聽見其中一頭說話，說的是『別殺我』和『害怕』。」
通訊頻道里一時間安靜了片刻。
就在這時。
克萊爾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們可別忘了，夜魔原本全都是人類，只不過災變初期被未知病毒感染，異化成了夜魔，如果它們體內還殘留著屬於人類的意識......」
皮爾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心裡亂糟糟的，滿是糾結。
倘若這些夜魔真的還保留著人類過往的記憶，那它們如今這副猙獰模樣，到底算吃人的怪物，還是被困在怪物軀體裡飽受折磨的倖存者？
剛才它們明明有機會撲上來廝殺，卻選擇逃跑，示弱，甚至求饒。
這足以證明。
它們還保留著基本的理智和判斷，沒有徹底淪為只懂殺戮的變異野獸。
殺，還是放？
皮爾斯心裡拿不定主意，當即對著通訊器沉聲請示：
「隊長，現在我這邊怎麼處理？需不需要我直接把這裡的夜魔全部肅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