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不接受,我們又拿什麼回絕對方?」
一名參謀苦笑著開口。
「各位好好想想,我們現在有幾個關鍵項目不是靠保護傘的?」
「那些重傷員賴以續命的特效藥,前線作戰必備的通訊中繼設備,還有每次清剿任務沖在最前線扛傷害,擋獸潮的生化兵器部隊,隨便少了哪一樣,我們都等於斷了半條胳膊。」
「那也不能同意保護傘這個協防計劃!」另一名軍官立刻出聲反駁。
「一旦放他們進我們的軍事基地,那我們後面算什麼?淪為他們的附庸?還是任人擺布的傀儡部隊?」
「注意用詞。」鄭承柯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會議室里的爭執依舊沒停。
見狀,楊策抬手往下壓了壓:「都先別吵,聽我把話說完。」
他把函件翻到最後一頁,看向眾軍官。
「保護傘這次的措辭不算強硬,條件留了餘地。」
「他們進駐我們的軍事基地後,部隊日常事務依舊由我們指揮,保護傘他們只負責協助防守,還有物資調配這塊。」
那名上校當場冷笑一聲。
「哼,說得倒是好聽!」
「嘴上說是幫忙協防,可到時候軍事基地里到處都是保護傘的人,慢慢蠶食下來,早晚架空我們的指揮部。」
「真到那一步,我們這些軍官手上,還能剩下多少自主決策的權力?」
這些話沒人站出來反駁。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這就是擺在眼前的現實。
楊策也沒有否認。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臉,慢慢開口:
「我知道你們心裡都不痛快,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比你們更不痛快,江淮市駐軍是我從災變第一天帶到現在,一路是怎麼熬過來的,我比誰都清楚。」
頓了頓。
楊策又輕輕嘆了一口氣。
「可眼下不是爭一時意氣的時候。」
「保護傘的函件已經送到,接或者不接,完全是兩條不一樣的路。」
「答應下來,我們至少還能保住部隊建制,留一份體面,要是拒絕,就是直接和保護傘撕破臉面。」
說著,楊策抬眼看向眾人,聲音沉了下來。
「我問大家一句,如果真要和保護傘徹底翻臉,我們扛得住嗎?」
楊策這話一出口,會議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方才還情緒激動,怒拍桌案的上校瞬間冷靜下來,到了嘴邊的反駁,終究咽了回去,一句也說不出來。
扛得住嗎?
這個問題問出來,其實就已經有答案了。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
更不用說。
保護傘並不只靠生化兵器打仗,他們手裡還有一大堆先進的軍備武器。
真要全面開戰,雙方的實力差距只會越拉越大。
楊策見沒人再開口,便接著往下說:
「既然大家心裡都有數,那這事就這麼定了,我明天早上給保護傘回函,同意他們進駐協防。」
「但具體怎麼進駐,進駐多少人,分布在哪些區域,這些細節由鄭局長牽頭,跟保護傘那邊慢慢磨,能爭一分是一分。」
鄭承柯點了點頭,沒有推辭。
散會之後。
軍官們陸續離開,腳步比來時沉重很多。
有人走到門口回頭望了一眼楊策,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
楊策獨自留在會議室里,面前的茶水早就涼透了。
他端起來灌了一口,咂了咂嘴,苦味從舌尖一路滑到胃裡。
說實話,他心裡也很不是滋味,什麼「協助防守」,「物資調配」等,說白了就是保護傘要名正言順地把手伸進軍事基地。
今天伸進來一隻手,明天就能伸兩隻。
等哪天人家覺得時機成熟了,整條胳膊都能探進來,到時候軍方連拒絕的資格都不會再有。
可他又能怎麼辦?
拒絕?拿什麼拒絕?拿手底下士兵的性命去拒絕嗎?
這麼做一點意義都沒有。
真鬧到那一步,到時候只會是他們的軍事基地落得血流成河的下場。
楊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剛到走廊。
就看見鄭承柯靠著牆抽菸。
「想什麼呢?」鄭承柯吐出一團煙霧。
「想往後的事。」楊策接過對方遞來的煙,點上抽了一口,「我不知道江淮市軍部這塊招牌,還能掛多久。」
鄭承柯抬手掐滅菸頭,伸手拍了拍楊策的肩膀。
「往好處想。」
「最起碼對面的保護傘不是什麼濫殺無辜的惡勢力,對待倖存者,待遇甚至比我們軍方做得還好,說不定等他們進駐之後,大夥的日子還能比以前好過些,以後抽菸喝酒,也不用這麼緊巴巴了。」
說到最後。
他半開了句玩笑,只是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
楊策低頭又狠狠抽了兩口煙,煙霧順著風散開,飄進走廊里,很快沒了蹤影。
「你說得對。」
楊策說著把菸頭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如果對面真是那種藐視人命,為了在末世稱王稱霸不擇手段的黑惡勢力,我就算拼上這條老命,也要扒下對方一層皮!」
可保護傘並不是。
這才讓楊策鬆口同意對方進駐。
一來,確實欠著保護傘的人情,受了人家的好處。
二來,也是實在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先順著台階往下走。
......
次日清晨。
江淮市西郊,超自然濕地生態區。
原先籠罩整片區域的灰綠色迷霧全部消散,之前被【復甦濕地】攪得一塌糊塗的土地等生態系統也快速恢復了過來。
甚至......
比災變前還要好,景色也更漂亮,到處都是新生的草木。
林間小鹿在灌木叢里探頭探腦,時不時低頭啃幾口嫩草,水窪里的小魚,輕輕甩著尾巴游來游去,空中不時傳來幾聲飛鳥清亮的鳴叫。
一切是那麼祥和安寧。
此刻。
一名身穿華麗裙擺的冷艷女子,正坐在樹蔭下,望著不遠處的小女孩,目光柔和。
「媽媽,這裡的小魚兒不怕人誒。」
伊娃扭頭喊了一聲。
「因為這些小魚它們都是菌主的延伸,自然親近你這位菌主的共生者呀。」 米蘭達輕聲解釋。
伊娃想了想,覺得這個答案挺合理,又低頭去逗魚了。
就在這時。
米蘭達收到了一條紅後發來的訊息。
【鑑於江淮市軍方已同意保護傘的安全協防,允許我方進駐軍事設施,菌主原定進攻北郊軍事基地計劃取消,改為繼續吸收復甦濕地的生物質儲備力量,等待後續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