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藝大廈,頂層辦公室。
鍾初紅推門走進來。
鴨舌帽,牛仔褲,白T恤,帆布鞋,拿出銀行存摺放在辦公桌上。
「十二萬,湊齊了。」
林軒拿起存摺翻開。
上面密密麻麻印著一筆筆存入記錄。
幾百塊的通告費,幾千塊的GG費。
最後一筆兩萬塊的匯款。
《南丫島少女》第二季的片酬到帳,剛好填平了最後的缺口。
「今天劇組放假?」林軒把存摺遞迴去。
「麥導給了一天假,走,去九龍塘。」鍾初紅拉起林軒的手往外走。
平治轎車駛出廣播道。
「麥當傑脾氣夠大,前天在片場因為走位不對,罵哭了一個新人群演。」鍾初紅靠在副駕駛,看著後視鏡。
「你沒攔著?」
「我把劇本甩他臉上了。」
「他不敢還嘴,林總點名要保的劇,不敢亂來。」
「最後還是乖乖去給那個群演道了歉,還發了五十塊紅包。」
林軒轉動方向盤,車子拐進窩打老道。
「這十二萬,你攢了半年,拍戲,接GG,去商場剪彩走穴。」
「一分一毫都是乾淨錢,我不覺得累。」鍾初紅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
車子停在九龍塘窩打老道的一處新樓盤前。
「碧華閣」。
九龍塘到處是新建的低密度洋房和高級公寓。
這裡安靜,綠化好,沒有九龍城寨的魚龍混雜,是港島新貴和明星首選的置業地。
兩人走進售樓處。
大廳里擠滿了人。
香港樓市抬頭,炒房客提著裝滿現金在沙盤前搶房。
有人因為搶不到朝南的戶型在大聲叫罵,有人拿著計算器瘋狂按動。
一個穿著制服的短髮售樓員從人群里擠出來,手裡拿著宣傳冊。
「兩位看房?」售樓員上下打量兩人。
林軒穿著普通的白襯衫,鍾初紅戴著帽子和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兩人看起來不像是提著現金來炒樓的大老闆。
「看千尺的大單位,要現樓。」鍾初紅開口。
售樓員的態度透著敷衍。
「B座,八樓,九百二十尺,三房兩廳,帶一個露台。」
「總價三十九萬八千,首付三成,十二萬。」
鍾初紅摘下墨鏡。
售樓員愣在原地。
認出了這是佳藝目前最當紅的花旦。
「帶路。」鍾初紅重新戴上墨鏡。
售樓員拿出一串鑰匙,帶著兩人避開擁擠的人群,走向B座。
電梯停在八樓。
推開門,穿堂風吹過。
客廳寬敞,採光極好。
露台外能看到九龍塘的綠樹和遠處的獅子山。
鍾初紅沒去看風景。
她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測試水壓,水流沖刷著不鏽鋼水槽。
敲了敲牆皮檢查空鼓,又蹲下身檢查地漏的排水情況。
接著走向臥室,推開窗戶聽外面的噪音。
除了遠處的鳥叫,聽不到馬路上的汽車聲。
「菜市場遠不遠?」鍾初紅問。
「出小區往左走兩條街,就是九龍塘街市。買菜很方便。」售樓員說。
「物業費怎麼算?」
「一尺兩毛,包走廊清潔和二十四小時安保。」
鍾初紅站在客廳中央,用腳步丈量尺寸。
她走到陽台,摸了摸鐵欄杆的厚度,又看了看樓下的綠化帶。
「這裡放一張布藝沙發,電視櫃打在靠牆的位置,餐廳放一張圓桌,主臥的衣櫃要打到頂,不然放不下冬天的被子。」
鍾初紅指著空蕩蕩的房間,說著對未來的規劃。
林軒靠在門上,看著她在空房子裡比劃。
「就要這套。」鍾初紅轉頭看向售樓員。
回到售樓處大廳。
售樓員拿出一式三份的購房合同。
「鍾小姐,這裡簽字,房產證寫您一個人的名字?」
鍾初紅從包里拿出一支鋼筆,遞給林軒。
「寫兩個人的,林軒,鍾初紅。」
「寫我的名字?」
「說好了買房寫兩個人的名字,萬一哪天你破產了,這房子一人一半,我養你。」鍾初紅把鋼筆塞進林軒手裡。
林軒看著手裡的鋼筆。
在合同的共同持有人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鍾初紅拿過筆,在旁邊簽下「鍾初紅」。
她拉開包的拉鏈,拿出一疊捆好的現金,又把存摺遞給售樓員。
「這裡是兩萬現金定金,剩下的十萬,現在去渣打銀行轉帳。」
售樓員清點現金,開出收據。
鍾初紅拿著那張薄薄的收據,仔細折好,貼身收進夾層里。
走出碧華閣。
「去深水埗。」鍾初紅拉開車門。
車子停在鴨寮街。
街兩邊擺滿了舊電器和二手家具,喇叭里放著流行音樂。
兩人走進一家賣家具的舊鋪子。鋪子裡堆滿了各種翻新的沙發和木床。
鍾初紅在一張灰色的布藝沙發前停下。
「老闆,這張沙發多少錢?」
「八百。」老闆手裡拿著砂紙打磨一塊木板。
「三百,我馬上找人搬走。」鍾初紅拍了拍沙發的扶手。
老闆把抹布摔在桌上。
「靚女,這可是進口面料,你看看這木頭,實打實的紅木包邊。」
「面料脫線了,裡面海綿也是舊的,木頭是拼接的,根本不是紅木。三百,多一分不給。」鍾初紅直視老闆,寸步不讓。
老闆看著鍾初紅堅定的眼神,擺擺手。
「行行行,今天開張第一單,算我倒霉,三百拿走。」
鍾初紅付了錢,拿過收據。
兩人走出鋪子。
離開鴨寮街,兩人來到九龍城街市。
街市里人聲嘈雜,魚腥味和蔬菜的清香混雜在一起,地上滿是污水。
鍾初紅走到一個水產攤前。
「賣魚勝,兩條老虎斑,要活的。」
賣魚勝撈起兩條魚,摔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刮鱗去內臟。
「紅姐,今天不拍戲?」賣魚勝把魚裝進塑膠袋,遞過來。
「休息。」鍾初紅遞過零錢。
接著去買了半斤菜心,一塊梅頭肉。
林軒提著塑膠袋,跟在鍾初紅身後,穿過擁擠的街市。
回到廣播道公寓。
太陽已經下山,屋裡沒開燈。
鍾初紅提著菜走進廚房。
林軒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廚房裡傳來水流聲和切菜聲。
林軒走到廚房門口。
鍾初紅繫著圍裙,正在給老虎魚改刀,案板上放著切好的薑絲。
鍋里的油開始冒煙。
她把魚滑進鍋里,油星四濺,發出刺啦的聲音。
熱氣升騰,模糊了她的側臉。
「出去等,這裡油煙大。」
鍾初紅頭也不回,熟練地晃動炒鍋,防止魚皮粘鍋。
「新房子還要裝潢,刷牆皮,鋪地板,至少兩個月才能住進去。」林軒開口。
「我不急。」
鍾初紅拿著鍋鏟,翻動鍋里的魚。
金黃色的魚皮散發出焦香。
「這幾年都在漂,住在隨時會漲租的舊唐樓里,現在有了寫著自己名字的磚頭,心裡踏實。」
林軒走上前,從背後抱住她。
鍾初紅拿著鍋鏟的手停在半空。
「別鬧,魚要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