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
佳藝大廈一樓大廳。
清潔工推車滾過地面,吳夢達換上一套灰色的保潔服。
戴著一雙橡膠手套,左手提著一個塑料水桶,右手拿著一把硬毛刷。
他走到一樓男廁門口。
昨晚挨揍的淤青印在臉上,左眼腫得只能睜開一條縫。
他跪在瓷磚地上,刷子沾滿消毒水,用力刷洗小便池的邊緣。
把刷子扔進水桶,拿起拖把,放進洗手池下面的水槽里沖洗。
大門外傳來一陣說笑聲。
周星星、劉得華、梁偉朝、陳玉蓮等十七個培訓班新人。
周星星走在最前面,打了個哈西,看向男廁方向。
吳夢達正提著水桶走出來。
周星星嘴巴張開,一句話卡在喉嚨里。
劉得華順著周星星的視線看過去。
他一把抓住周星星的胳膊,用力往後扯。
十七個新人全部停在大廳中央。
看著那個穿著保潔服、滿臉淤青的男人。
那是《歡樂一家親》的男二號,每天在電視裡逗得全港島觀眾哈哈大笑的大明星。
現在拿著拖把在洗男廁所。
吳夢達低著頭路過。
察覺了這群新人目光,沒有打招呼,雙手握住拖把杆,用力在拖地。
一輛黑色平治轎車停在大門外。
車門推開。
新人們迅速靠牆站成一排。
「林總早。」劉得華帶頭喊道。
林軒沒有理會,走到男廁門口。
吳夢達拖把停在半空,不敢抬頭。
「看清楚了。」林軒指著吳夢達。
「上個月,他拿了兩萬塊片酬,全港島有上百萬人認識他,走在街上有人找他簽名。」
林軒目光掃過靠牆站立的十七個人。
「昨天下午,他去九龍城寨的地下賭場,輸光了所有的錢,還欠了三十萬高利貸。」
「佳藝能讓你們一夜成名,也能讓你們一夜之間,滾回來掃廁所。」
「誰碰黃賭毒,這就是下場。」
林軒邁步走向電梯。
「梁偉朝,跟我上來。」
梁偉朝趕緊把包塞給旁邊的周星星,小跑著跟上林軒。
電梯門關上。
大廳里恢復安靜,吳夢達彎下腰,繼續拖地。
上午九點。
一號演播廳。
《歡樂一家親》劇組停工,攝像機用黑布罩著,燈光師坐在梯子上抽菸。
譚家明拿著對講機,在監視器前面走來走去。
秦費穿著居家服戲服,坐在沙發上翻看報紙,毛順筠端著一杯熱茶,看著雜誌。
演播廳的大門被推開。
林軒走進來,梁偉朝跟在後面。
譚家明迎上去。
「林總,男二號的戲份卡住了,今天排了五場戲,全是他跟秦哥的對手戲。」
林軒指著身後的梁偉朝。
「他接替吳夢達的戲份,增加一個新角色,今天開始拍。」
譚家明打量著梁偉朝。
梁偉朝個子不高,有點瘦,整個人一股悶葫蘆的氣質。
「林總,這小子太悶了。」譚家明搖頭。
「吳夢達那個角色是油滑市井的,他演不出那種效果。」
林軒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
「給他十分鐘看劇本,演不好就換人。」
譚家明拿出一本劇本,塞進梁偉朝懷裡。
「第三場,你看五頁。」
梁偉朝拿著劇本,快速翻看劇本。
十分鐘後。
梁偉朝走到場地中央。
「各部門準備!」譚家明拿起喇叭。
「第三場,第一鏡!」
「Action!」
秦費放下報紙,拿起桌上的茶杯。
「老二,你昨天去哪了?」
梁偉朝沒有學吳夢達那種誇張的肢體動作。
他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神飄忽。
「沒去哪。」
梁偉朝聲音很小。
秦費把茶杯放在桌上。
「你是不是又去賭錢了?」
梁偉朝往前走了一步,腳下被地毯絆了一下,整個身體往前撲,倒在沙發上。
「砰!」
梁偉朝趴在沙發上,看著秦費,「我發誓,我只是去看了看。」
他臉上的表情極其認真,配上剛才摔倒的動作,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反差。
秦費愣了一下,差點笑場。
他強忍住笑意,接上台詞。
「看?看能輸掉五百塊?」
「卡!」譚家明大喊。
譚家明走到監視器前看回放。
梁偉朝的表演完全偏離了吳夢達的軌道。
他用一本正經的呆萌,演出了另一種喜劇效果。
「過了。」譚家明看向林軒。
「林總,這小子有天賦,這種反差感,比硬撓觀眾痒痒好笑得多。」
「劇本換掉,就按他的路子演,進度加快。」
林軒轉身走出演播廳。
下午兩點。
偉業街片場。
《千王斗千霸》劇組正在趕工。
王金坐在導演椅上,雙眼布滿紅血絲,面前放著五個空咖啡杯。
場地中央搭著一個豪華賭場的布景。
秦費穿著黑西裝,梳著大背頭,手裡拿著一把撲克牌。
鄭玉玲穿著緊身皮衣,腰間掛著威亞鋼絲。
「Action!」王金大喊。
秦費右手一揮,三張撲克牌飛出,扎在對面的木板上。
鄭玉玲雙腳蹬地,武行拉動威亞,整個人騰空飛起,在半空中拔出左輪手槍。
「砰!砰!砰!」
三聲空包彈。
木板上的撲克牌被打穿。
鄭玉玲落地,單膝跪地,槍口指著秦費。
秦費咬著雪茄,雙手舉起。
「卡!保一條!」王金拿起喇叭。
「武行上去,把威亞解開!下一場換景!」
林軒和施南勝走進片場。
王金看到林軒,趕緊站起來。
「林總。」
「進度怎麼樣?」林軒問。
王金拿出一份通告單。
「《千王斗千霸》半個月殺青,《花心大少》要去澳門補幾場戲,月底兩部戲的成片送到公司。」
施南勝打開文件夾,拿出一張報紙遞給林軒。
「林總,新藝城和嘉禾新戲開拍啦。」施南勝指著頭版頭條。
林軒展開報紙。
《明報》頭版:雷覺坤豪擲兩百萬,新藝城動作喜劇《鹹魚翻身》定檔七月,嘉禾動作指導洪今寶攜洪家班加盟。
《東方日報》頭版:許冠文三百萬搭實景,社會喜劇《賣身契》劍指暑期檔。
林軒把報紙扔在王金面前。
「鄒文懷和雷覺坤要挑戰暑期檔?」
施南勝補充道。
「嘉禾那邊,鄒生親自去醫院慰問了程龍,把資源全給了許冠文,洪今寶在嘉禾拿不到投資,被麥嘉用二十萬片酬和票房分紅挖走了,帶了整個洪家班進組。」
「動作加喜劇,雷覺坤學聰明了,知道花錢買真功夫。」
王金翻看報紙,額頭冒出一層細汗。
「林總,《鹹魚翻身》有洪家班兜底,《賣身契》有許氏三兄弟,我們這兩部戲硬碰硬,票房會吃虧。」
「誰說我們要硬碰硬?」林軒看著王金。
王金愣住。
「七月一號,《千王斗千霸》和《花心大少》雙片連映,佳藝二十家戲院,全天候排片。」
「雙片連映?」王金瞪大眼睛。
「買一張票,看兩部戲,加量不加價。」
「他們花錢搞大製作,我們就拿量大管飽的快餐片搶觀眾,觀眾買一張三塊錢的票,能在戲院裡吹三個小時冷氣,看兩部喜劇,你猜他們選誰?」
王金一拍大腿。
「絕了!這等於把單部戲的票價降到了一塊五,嘉禾和新藝城絕對不敢跟,他們成本太高,降價就得賠本。」
林軒轉頭看向施南勝。
「通知老何,爆米花原料的進貨量翻倍,二十家戲院的冰櫃全部加滿汽水,電影票不賺錢,靠零食把利潤賺回來。」
「明白。」施南勝記下。
「月底我要看到成片,錯過檔期扣你一萬塊分紅。」
王金立正。
「保證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