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
九龍塘,碧華閣。
林軒用鑰匙擰開防盜門,屋裡飄出濃郁的老火靚湯味。
這套九百二十尺的三居室,被鍾初紅塞滿了生活氣息。
鴨寮街淘來的布藝沙發鋪著手織的蕾絲墊,陽台欄杆上掛著幾盆弔蘭,茶几上整齊疊放著今天的晚報。
鍾初紅端著一鍋山藥排骨湯走出來。
「回來啦。」
她把砂鍋放在餐墊上,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水漬。
林軒脫下西裝外套掛在門邊,鬆開領帶,走到餐桌前坐下。
滿桌子菜。
清蒸老虎斑、白灼菜心、梅菜扣肉。
「今天去九龍城街市,魚檔的張伯非要送我兩條大眼雞,我說不要,他硬塞。」
鍾初紅盛了一碗山藥排骨湯,放在林軒手邊。
林軒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為什麼送你?」
「還不是因為你。」
鍾初紅拉開椅子坐下,指了指茶几上的報紙。
「今天街坊們都在議論,說佳藝賣那個什麼黑盒子,一上午賺了一百多萬,張伯的女兒是陳百強的粉絲,求我幫她弄一張簽名海報。」
林軒笑了笑,夾了一塊魚肉放進鍾初紅碗裡。
「一張海報而已,明天我讓老何送一百張到魚檔去。」
鍾初紅瞪大眼睛,用筷子敲了一下林軒的碗沿。
「敗家!報紙上說一套賣二十塊,你送一百張,那不是兩千塊沒了?」
「你當錢是大風颳來的?」
她心疼錢的樣子,真實又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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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看著她。
「看什麼?吃飯。」
鍾初紅被他看得臉紅,低頭扒飯。
「阿紅。」
「嗯?」
「明天去中環看看車,你現在出門不方便,總去擠小巴不安全。」
鍾初紅果斷搖頭。
「不要。」
「買車要交稅,還要保養,每個月還要交停車費,我算過了打車都比買車划算。」
她夾了一筷子菜心。
「再說了,我現在出門戴個墨鏡,街坊們都認識我,沒人敢欺負我。」
林軒沒再勉強。
吃完飯,林軒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鍾初紅洗完碗出來,走到他身後,雙手搭上太陽穴上,輕輕揉按。
「明天周末,你有空嗎?」
「有事?」
「樓下陳師奶說,黃大仙廟的簽很靈,我想去求個平安。」
鍾初紅低頭看著他。
「最近佳藝風頭太盛,我怕你樹大招風。」
林軒握住她的手,拉到唇邊親了一下。
「好,明天陪你去。」
次日上午十點。
從黃大仙回來後,林軒先把鍾初紅送回碧華閣。
確認她約了樓下陳師奶去街市,才驅車去了廣播道一號公寓。
開門時,陳玉蓮正拿著一卷劇本。
屋子裡乾淨,沒有多餘的擺設。
「《新不了情》還在上映,你不用把自己關在屋裡。」
林軒走到沙發前坐下。
「外面人多,我不習慣。」
陳玉蓮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林軒從西裝內兜掏出一張支票,推到她面前。
「《新不了情》第一個月的票房分紅,扣除稅費,三十萬。」
陳玉蓮看了一眼支票。
「太多了,合同上寫的是千分之五,算下來這麼多?」
「票房、紙巾、主題曲帶動的周邊收益,都算在裡面,你是女主角,拿著。」
陳玉蓮沉默片刻,將支票收進口袋。
「謝謝林總。」
林軒皺眉。
「沒外人的時候,叫我名字。」
陳玉蓮低頭,看著手裡的劇本。
她始終刻意保持著距離,不想被人說成靠男人上位。
林軒目光落在那捲劇本上。
「王金給你的新本子?」
「嗯。」
陳玉蓮翻開一頁,眉頭微蹙。
「《精裝追女仔》可是我看不懂裡面的台詞,這些話太滑稽了,我念不出口。」
林軒拿過劇本掃了兩眼。
這個角色,是個搞怪的底層女孩,與陳玉蓮的清冷形象完全相反。
「你不是演不了,只是還沒習慣。」
林軒繼續道:「下一部戲,一定能讓觀眾發現你的喜劇天賦。」
陳玉蓮捏著劇本,重新翻開。
「我試試。」
下午兩點。
尖沙咀,新藝城辦公室。
幾個大紙箱堆在辦公桌旁。
雷覺坤抽著雪茄,看麥嘉劃開紙箱膠帶。
「雷老闆,服裝廠連夜趕出來的,一件成本一塊錢定價二十,賣光就是九十多萬淨利!」
麥嘉興奮地抓起一件T恤抖開。
曾支偉湊過去一看,臉色變了。
白色的廉價棉布,薄得透光。
胸口用劣質油墨印著四個大字:洪胖子。
字體歪歪扭扭,油墨都沒幹。
「這……這能賣出去嗎?」
曾支偉扯了扯領口,線頭直接崩斷了兩根。
雷覺坤沉默了幾秒。
「怎麼不能賣?佳藝能印名字賣二十,我們為什麼不能?《鹹魚翻身》一千五百萬票房,洪今寶現在人氣不比那個什麼張雪友低!」
曾支偉放下T恤,底氣不足。
「可是佳藝那個黑盒子裡面,還有卡帶,有海報,有歌詞本。」
「那都是噱頭!」
雷覺坤一拍桌子,菸灰掉在文件上。
「觀眾買的就是衣服!買的就是認同感!明天周日把這五萬件全部分到金公主旗下十八家戲院,在門口拉橫幅,買衣服送電影票!」
曾支偉和麥嘉對視一眼,不敢反駁。
「動作快點!不能讓林軒把錢全賺了!」
廣播道,佳藝大廈。
頂層導播室。
林軒坐在主位上,老何和施南勝站在兩側。
大屏幕上,佳藝頻道的畫面正在播放GG。
「林總,金公主那邊出笑話了。」老何遞過來一份晚報。
頭版放著一張照片。
旺角金公主戲院門口,一堆印著「洪胖子」「麥光頭」的廉價白T恤堆在地上,無人問津。
「雷覺坤印了五萬件,賣二十塊一件。結果質量太差洗一次就掉色。」
「觀眾根本不買帳,現在降價到五塊錢都沒人要,洪今寶氣得直接在嘉禾片場摔了杯子,覺得雷覺坤在侮辱他。」
老何笑得合不攏嘴。
施南勝翻著另一份報紙。
「嘉禾也印了《賣身契》紀念衫,賣得比金公主好一點,和我們的典藏版沒法比,觀眾只認佳藝十強那套。」
林軒掃了一眼報紙,隨手扔在桌上。
「沒有養成過程,沒有情感羈絆,把名字印在破布上就想圈錢,雷覺坤真把觀眾當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