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鴻運大酒樓。
整個二樓,被號碼幫堂口包了下來。
大紅色的地毯上,擺了整整二十桌。
桌上全是硬菜,大龍蝦、石斑魚、烤乳豬,酒水全是洋酒。
堂口大佬蔡坤坐在主桌,嘴裡叼著一根粗大的雪茄。
他手裡捏著一張蓋著嘉禾財務大印的現金支票。
支票上的數字。
「兩百萬!」
蔡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高腳杯叮噹亂響。
原本喧鬧的二樓安靜下來,所有小弟都轉頭看向老大。
「十天!就他娘的十天!」蔡坤把支票舉起。
「老子收了十年的保護費,看了十年的場子,被人砍了多少刀?」
「加起來賺的錢,還不如拍一部電影!」
底下的小弟們頓時發出歡呼聲。
「老大威武!」
「坤哥發財!」
坐在蔡坤旁邊的小弟阿雞,今天也是風光無限。
他就是那部兩塊錢爛片《賭王之王》的男主角。
此刻的阿雞,頭髮抹了半斤髮膠,梳著油亮大背頭。
身上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襯衫。
「老大,拍電影真他娘的是門好生意啊!」
阿雞樂得合不攏嘴,給蔡坤倒了一杯人頭馬。
「今天早上出門去茶餐廳吃個菠蘿包,居然有三個女學生找我要簽名!」
「她們還誇我,說我嚼散裝朱古力的樣子好靚仔,好有男人味!」
蔡坤聽完,一巴掌呼在阿雞的後腦勺上。
「靚你老母!人家那是把你當馬騮看!」
「真以為自己是周閏發了?」
阿雞揉著腦袋,嘿嘿直笑。
「老大說得對,我哪能跟發哥比,不過只要能賺錢,當馬騮我也認了!」
蔡坤坐回椅子上,吐出一口濃濃的煙圈,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三天時間拍出來的垃圾。
找了個快倒閉的撞球廳當場地,攝影機是去租的二手貨。
連劇本都沒有,台詞全靠阿雞現場瞎編。
成本滿打滿算不到十萬塊。
結果鄒文懷不僅給排片,還給足了場次。
雖然票價只有兩塊錢,但架不住看的人多啊!
底層古惑仔、工廠仔、無業游民,全跑去看樂子了。
「鄒文懷真是個大善人啊!」蔡坤舉起酒杯。
「來!敬嘉禾!敬鄒老闆!」
小弟們紛紛舉杯,哄堂大笑。
「去!通知場子裡的兄弟,明天再開一部戲!」
蔡坤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阿雞,你這次演賭仙!」
「找幾個夜總會的舞女來演發牌荷官,裙子開叉開到大腿根那種!」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賭仙大戰林黛玉》!」
阿雞眼睛一亮。
「老大,嘉禾那邊還給咱們排片嗎?」
「鄒文懷敢不給?」
蔡坤放下狠話。
「現在他的戲院全靠咱們的片子撐場面!」
「他要是敢下畫,老子明天就帶三百個兄弟去堵嘉禾的大門!」
小弟們又是一陣怪叫。
尖東。
永升電影公司辦公室。
新記的兩位太子爺,許華勝和許華強,正對著桌上的財務報表發呆。
一百五十萬。
這是跟風拍的《千王之神》十天的分帳票房。
許華勝把報表放下,揉了揉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哥,嘉禾的財務是不是算錯帳了?」
許華強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沒算錯,嘉禾財務結的帳,一分不少,已經打進公司帳戶了。」
「這也太誇張了吧?」
許華勝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咱們就隨便找了個破倉庫,拉了幾個泊車小弟。」
「連個正經導演都沒有,找了個拍婚慶錄像的師傅掌機。」
「拍了三天就趕著上映了。」
許華勝指著桌上的海報。
「就這種破爛玩意,能賺一百五十萬?」
許華強點燃一根萬寶路。
「不是咱們拍得好,是林軒把這把火燒得太旺了。」
「林軒拍《賭神》,把全香江市民的胃口都吊起來了。」
「佳藝的戲院天天爆滿,買不到票的人多得是。」
「正好嘉禾又放開了爛片檔期,兩塊錢一張票。」
「大家都當是去戲院看個樂子。」
許華勝坐回椅子上,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哥,既然拍電影這麼好賺,那咱們還看什麼場子?收什麼數?」
「直接把新記的兄弟全拉去當群演算啦!」
「永升這第一炮打響了,咱們趁熱打鐵,接著拍十部八部!」
許華強卻顯得冷靜許多。
「跟風拍爛片,賺的是快錢。這種錢賺不長久。」
「等觀眾的新鮮感一過,發現全都是一樣的套路,誰還花錢看這種垃圾?」
「鄒文懷這次是被林軒氣昏了頭,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等他反應過來,肯定會把這些爛片全踢出嘉禾院線。」
「那咱們怎麼辦?」許華勝問。
「總不能就賺這一票就收手吧?」
「要想在電影圈站穩腳跟,還得走正規路子。」
許華強目光落在牆上的香江地圖上。
「得找好劇本,好導演,好演員,拍出像《賭神》那樣的大製作。」
「可那些大明星咱們請不來啊。」
許華勝攤了攤手。
「佳藝那邊把人都簽死了,違約金動不動就五百萬一千萬。」
「嘉禾和邵氏那邊的明星,又要價太高,咱們永升剛起步,還沒那麼多資金。」
「這事不急。」
許華強把菸頭按在菸灰缸里。
「先看看林軒接下來的動作。」
「我總覺得,以林軒的手段,佳藝那邊不會就這麼幹看著別人薅羊毛。」
「好戲,還在後頭。」
嘉禾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房間裡的氣壓低得嚇人。
鄒文懷靠在大班椅上,這幾天他連覺都沒睡好。
辦公桌上堆滿了各家戲院送來的投訴信和票房報表。
何冠昌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最新的排片表。
「蔡坤今天又送了一部爛片過來?」
鄒文懷打破了沉默。
「叫什麼?」
何冠昌無奈道。
「叫《賭仙大戰林黛玉》。」
「蔡坤還放話,如果排片少於百分之三十,他就讓人去戲院門口潑紅油漆。」
「撲街!」
鄒文懷抓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聲。
茶杯碎成無數片,茶水濺濕了何冠昌的褲腿。
「我出院線!我騰檔期!結果養出了一群吸血鬼!」
鄒文懷指著桌上的報表。
「你看看這數據!《聖誕大贏家》的排片已經被擠得只剩不到百分之三十了!」
「一千萬的投資啊!現在只賣了五百萬!」
何冠昌苦笑連連。
「鄒生,現在是騎虎難下啊。」
「那些社團大佬嘗到了甜頭,全都把嘉禾當成了提款機。」
「要是現在強行下畫,他們肯定會鬧事,到時候戲院的生意全毀了。」
鄒文懷閉上眼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他這一輩子打雁,沒想到最後被雁啄了眼。
本想用爛片搞臭林軒的賭片宇宙,讓觀眾對賭片產生厭惡。
結果林軒那邊毫髮無損,嘉禾卻惹了一身騷。
成了全香江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