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外,一處唐樓里。
屋子裡全是跌打藥酒味。
洪今寶光著膀子,坐在床沿上,悶頭抽著煙。
床板上躺著武師阿樂,右腿纏著厚厚的繃帶,疼得直哼哼。
前天接了個黑市拳的散活,阿樂被對面下了黑手,小腿骨折。
元鏢推開門走了進來,手裡空空如也。
洪今寶抬起頭。
「藥買回來了嗎?」
元鏢低著頭說。
「沒買到。」
「樓下回春堂的老闆說,咱們已經欠了三百塊的帳,不給現錢拿不到藥。」
洪今寶站起來,一腳踹在旁邊的凳子上。
「艹!」
「虎落平陽被犬欺!」
自從嘉禾的封殺令下來,整個香江影視圈都躲著洪家班。
邵氏那邊連個跑龍套的機會都不給。
二十多個兄弟,每天吃喝拉撒都要錢。
洪今寶把這些年攢的十幾萬積蓄全拿出來了,也頂不住這麼消耗。
現在連給兄弟買跌打藥的錢都湊不齊了。
元鏢走上前,湊近半步。
「大師兄,要不我們去找證英吧?」
「他在佳藝混得那麼好,《殭屍先生》拍的那麼好。」
「讓他找佳藝的高層說說情,給一條活路。」
洪今寶狠狠瞪了他一眼。
「閉嘴!」
「我洪今寶就是餓死,去街頭要飯,也絕不求人!」
「當初是我把他罵走的,現在我去求他?我這張臉往哪擱!」
元鏢不再說話。
屋子裡只剩下阿樂痛苦的哼哼聲。
傍晚時分,廣播道佳藝大廈。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老何正繪聲繪色地向林軒匯報嘉禾片場的笑話。
「林總,您是沒看見,那畫面太逗了!」
「劉家良讓一個演喜劇的胖子矮子去扎馬步打洪拳。」
「關佳慧被罵得連哭都不敢出聲。」
「何冠昌去探班,臉都綠了,愣是一句話不敢說。」
林軒忍不住笑出了聲。
「鄒文懷這是病急亂投醫。」
「劉家良是好導演,他骨子裡還是傳統武俠那一套。」
「時裝喜劇的節奏他根本把控不了。」
「《奇謀妙計五福星》可惜啦。」
施南勝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放在桌上。
「林總,嘉禾那邊廢了,洪今寶和他的洪家班現在日子可不好過。」
「我收到風聲,現在被全行業封殺,連買藥的錢都快拿不出了。」
林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洪今寶是個硬骨頭。」
「他拉不下臉來找佳藝。」
老何湊上前。
「林總,要不要暗中幫一把?畢竟林證英還在咱們這。」
林軒搖了搖頭。
「暗中幫有什麼用?」
「我要的是他這個人,和他手底下那二十多個敢拼命的武師。」
「香江的動作片市場,程龍和洪今寶是兩座大山。」
「現在鄒文懷親手把其中一座山推了出來,我不接住,豈不是暴殄天物?」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去。
「老何,去財務室提五十萬現金。」
「去深井買五隻最好的燒鵝和滷味,打十斤好酒。」
施南勝有些驚訝。
「林總,您要親自去九龍城寨外?」
「那裡魚龍混雜,太危險了。」
林軒笑了笑。
「去請猛將,不親自出馬怎麼顯出誠意?」
「劉備還三顧茅廬呢。」
晚上九點,九龍城寨外圍。
這裡的街道狹窄,頭頂全是亂拉的電線和滴水的衣服。
一輛黑色的平治轎車緩緩停在街口。
這種豪車出現,立刻引來了無數雙貪婪和好奇的眼睛。
車門打開。
林軒走了下來。
身後跟著提著箱子的老何,以及拎著兩個大號食盒的保安老李。
巷子深處的一家大排檔里。
洪今寶正和幾個核心武師圍坐在桌邊吃白水煮麵。
連點油星都看不見。
元鏢第一個看到林軒,手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大師兄……」
洪今寶抬起頭,看到林軒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臉色沉了下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林老闆,這麼晚來看我洪今寶笑話的?」
周圍的幾個武師立刻站了起來,面色不善地盯著林軒。
林軒沒有理會他們的敵意。
他自顧自地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看笑話?」
「我林軒還沒那麼閒。」
林軒打了個響指。
老李上前,把兩個大號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
五隻烤得油光水滑的深井燒鵝滷味,還有幾大瓶上好的米酒。
濃郁的肉香瞬間飄散開來。
幾個好幾天沒吃過肉的武師,忍不住狂咽口水。
林軒看著洪今寶。
「洪大哥,嘉禾不給你飯吃。」
「我請你吃。」
大排檔里安靜得只剩下遠處街道的狗叫聲。
洪今寶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燒鵝,喉結滾了滾,沒有動筷子。
「林老闆,無功不受祿。」
「我們洪家班雖然現在落魄,不吃嗟來之食。」
「你要是想施捨,找錯地方了。」
林軒轉頭看向老何。
「老何,把東西拿出來。」
老何上前一步,把手裡的箱子放在桌子上。
皮箱蓋子掀起。
昏黃的路燈下,滿滿一箱嶄新的百元面值港幣,晃得人睜不開眼。
整整五十萬現金。
幾個武師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都直了。
洪今寶眼皮猛地一跳,雙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桌沿上。
「你這是什麼意思?」
林軒收起笑容。
「這不是施捨,這是誠意。」
「我來找你,是談生意的。」
林軒伸出一根手指。
「鄒文懷有眼無珠,把你當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家丁。」
「關佳慧一鬧,他就讓你滾蛋。」
「在我林軒眼裡,你洪今寶是香江動作片的一塊金字招牌。」
洪今寶冷哼一聲。
「林老闆話說的漂亮。」
「你別忘了,我是嘉禾出來的人,身上還背著鄒文懷的封殺令。」
「你敢用我?不怕嘉禾跟你翻臉?」
林軒像聽到什麼笑話一樣,大笑起來。
「翻臉?」
「嘉禾現在被我的《賭聖》打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鄒文懷的三十多家戲院,現在放的都是些什麼爛片?」
「他封殺你,那是他在香江的一畝三分地里耍威風。」
「在我佳藝的三十八家聯營戲院面前,他的封殺令就是一張廢紙!」
這番話說得霸氣側漏。
洪家班的兄弟們聽得熱血沸騰。
元鏢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林總,那你打算怎麼用我們?」
「簽死約?底薪加分紅?」
洪今寶瞪了元鏢一眼,耳朵也豎了起來。
林軒搖了搖頭。
「簽死約是打工仔的玩法。」
「我說了,我把你們當合伙人。」
林軒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推到洪今寶面前。
「我知道你心氣高,不想寄人籬下。」
「我給你一個方案:獨立工作室。」
「就像我給麥嘉他們成立的新藝城一樣。」
「你們叫寶禾也好,叫洪家班也罷,名字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