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總部。
鄒文懷坐在大班椅上,雙目無神。
他面前的辦公桌上散落著一堆今天的報紙。
全都是罵《奇謀妙計五福星》的。
沙發上,劉家良和程龍分坐兩頭,誰也不看誰。
曾支偉,吳耀汗,岑建勛三個配角縮在角落的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透明人。
「三百萬!」
「我花了三百萬,你們就給我拍出這麼個東西?」
鄒文懷指著劉家良的鼻子。
「劉師傅,我請你來是拍喜劇的!」
「你看看你拍的是什麼?少林寺練功房嗎?」
劉家良是個火爆脾氣,加上在武行里輩分高,根本不吃這一套。
「鄒老闆,這話你就不對了。」
「我劉家良拍戲,從來都是真刀真槍。」
「你讓我接手的時候,那劇本亂七八糟。」
「我不讓他們扎馬步打基礎,難道像那個死胖子一樣在鏡頭前擠眉弄眼嗎?」
劉家良越說越來氣,轉頭指著程龍。
「還有那個什麼關佳慧。」
「跑兩步就喊腳疼,地上有灰就不肯躺。」
「這種千金大小姐,根本就不配當演員!」
程龍被點名,也是一肚子委屈。
「劉師傅,佳慧她是個新人,你要求也太高了。」
「再說了,你把我的文戲全刪了。」
「我除了在巷子裡跟人打架,連句完整的台詞都沒有。」
「這叫什麼五福星啊!」
鄒文懷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關佳慧人呢?」
「惹出這麼大的禍,今天開會她怎麼不來?」
何冠昌低咳了一聲。
「老闆,關小姐的經紀人說,拍戲太累,精神受到了創傷。」
「今天去中環買包包散心去了。」
這話一出,曾支偉在角落裡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鄒文懷一個殺人的眼神過去,曾支偉趕緊捂住嘴。
「好,很好。」
鄒文懷氣極反笑。
「我鄒文懷在電影圈混了這麼多年,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冠昌,通知下去。」
「把《奇謀妙計五福星》的排片,全砍了。」
何冠昌大驚失色。
「老闆,全砍了?」
「那咱們春節檔放什麼啊?總不能讓戲院空著吧?」
鄒文懷閉上眼睛,聲音里透著無盡的疲憊。
「放以前的老片,或者放風月片。」
「總之別讓這部爛片在上面丟人現眼了。」
劉家良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程龍也低著頭,灰溜溜地走出了辦公室。
何冠昌看著蒼老了十歲的鄒文懷,心裡一陣發酸。
誰能想到,堂堂嘉禾在春節檔這個最大的票倉。
竟然落得個無片可放的悽慘下場。
對面的佳藝戲院,排隊買票的隊伍已經排到了下個路口。
香江這邊的票房戰局已經徹底倒向佳藝。
彎彎,台北。
一場史無前例的瘋狂正在西門町上演。
大統戲院門口。
二十五塊新台幣的高昂票價,非但沒有勸退彎彎的觀眾,反而把所有人的好奇心吊到了最高。
戲院外牆的電視屏幕,二十四小時循環播放著林清霞飛來飛去的預告片。
西門町的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別擠了!別擠了!」
「我排了一上午了,前面的能不能快點!」
買票的隊伍里,不時傳出焦急的叫罵聲。
戲院大堂里。
陳啟明和黑仔兩個人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擺著三台點鈔機。
「嘩啦啦啦……」
機器運轉的聲音一刻也沒停過。
瘋狗強把一麻袋一麻袋的新台幣往桌上倒。
「娘的,老子出來混了這麼多年。」
「收保護費都沒這麼快!林老闆真是神仙轉世啊。」
「二十五塊錢一張票,這幫人搶著買。」
黑仔把紮好的鈔票扔進保險箱。
「強哥,主要還是片子太硬了。」
「昨天晚上我帶兄弟們去看了一場。」
「那大寶劍在天上飛的,看得我都想去修仙了。」
陳啟明在旁邊拿著計算器按得飛快。
「中南部那邊的戲院也報帳過來了。」
「全是滿座。」
「就這勢頭,光是彎彎這邊的票房,咱們三家就能吃到撐!」
就在三個地頭蛇數錢數到手軟的時候。
戲院外面的廣場上。
王金正帶著他那個不倫不類的路演團隊,在台上賣力吆喝。
這畫面說多違和就有多違和。
本來是《賭神》和《賭聖》的班底。
現在卻被林軒逼著來給《新蜀山劍俠》站台。
台上。
吳夢達穿著道袍,臉上化了妝,躺在地上時不時抽搐兩下。
周星星手裡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找來的木劍。
「各位鄉親父老看好了!」
周星星指著地上的吳夢達。
「我三叔剛才不小心被血魔老祖吸了精氣。」
「現在只剩下半條命了!」
吳夢達配合地翻了個白眼,口吐白沫。
台下的彎彎觀眾看得哈哈大笑。
「星仔,你不是會特異功能嗎?」
「用你的特異功能救你三叔啊!」
下面有個膽大的年輕女孩大聲喊道。
周星星把木劍一扔,裝模作樣地發功。
「特異功能對付不了血魔。」
「必須要買票進戲院,看丁引大俠怎麼降妖除魔!」
「大家趕緊去排隊啊,二十五塊錢,買到就是賺到!」
劉得華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新蜀山劍俠》的海報。
凡是買到票的觀眾,都能找他簽個名。
他那張帥臉在彎彎可是通殺。
無數小女生為了拿一張簽名海報,硬是纏著男朋友花二十五塊錢去買高價票。
而在二樓辦公室。
周閏發手裡拿著一根烤香腸,正吃得津津有味。
「發哥,你不上去講兩句?」
王金走過來,遞給他一瓶冰鎮汽水。
周閏發把香腸咽下去,搖了搖頭。
「我是賭神,不是劍仙。」
「我上去講什麼?教他們怎麼在飛劍上搓牌嗎?」
王金樂壞了。
「不管是黑貓白貓,能賣出票就是好貓。」
「你看看台下那些人,一半是衝著林清霞的仙氣來的,一半是衝著你們的賭片來的。」
周閏發嘆了口氣。
「王導,什麼時候能回香江啊?」
「這彎彎的香腸再好吃,天天吃也膩了。」
王金剛想說話,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他趕緊走到一邊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了林軒的聲音。
「阿金,彎彎那邊的票房怎麼樣?」
王金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語氣。
「林總!穩如泰山啊!」
「二十五塊錢的票,賣得比菜市場的白菜還快。」
「瘋狗強他們數錢數得點鈔機都燒壞了兩台。」
林軒在電話里輕笑了一聲。
「行了,別拍馬屁了。」
「路演搞完今天,你們就買機票回來吧。」
王金問。
「老闆,不賣票了?」
「這熱度還能再蹭幾天呢。」
林軒繼續說。
「不用蹭了,口碑已經發酵出去了,接下來就是院線自己收錢的時候。」
「你們趕緊回來,有新活給你們干。」
王金掛了電話,衝著舞台上的三人大聲喊道。
「兄弟們!老闆發話了!收拾包袱,今天回香江!」
周星星停止發功,吳夢達也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
「終於能回去了!我要回深水埗吃牛雜!」
幾個人歡呼雀躍。
學者影業辦公室。
「廢物!都是廢物!」
蔡松林指著手下幾個經理破口大罵。
「十塊錢的票,連個鬼影都沒有!」
「人家大統戲院賣二十五塊,門口排隊排到馬路上!」
「你們這幫飯桶是幹什麼吃的!」
一個經理小心翼翼地開口。
「老闆,不是我們不努力,是佳藝那部片子太邪門了。」
「那特效根本就不是彎彎這邊的水平能比的。」
「而且那個瘋狗強和黑仔,派了幾百個小弟在戲院門口守著。」
「想派人去搗亂都插不上手。」
蔡松林知道這次彎彎的春節檔,被林軒吃干抹淨了。
一點湯都沒給他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