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塘。
廣播道附近的一家老字號茶餐廳。
下午四點,正是喝下午茶的時間。
茶餐廳里人聲鼎沸,風扇在頭頂呼呼作響。
靠窗的角落裡,坐著一個身材微胖、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
他面前擺著一盤干炒牛河,一杯凍檸茶。
男人手裡拿著一支原子筆,正在一張餐巾紙上寫寫畫畫,嘴裡還時不時哼唱兩句。
這人正是麗的電視的音樂總監,黎小田。
黎小田現在心情很煩躁。
麗的電視的高層剛剛駁回了他的預算申請。
他想換一台新的混音台,高層卻說舊的修修還能用,讓他湊合。
「湊合?搞音樂怎麼湊合!」
黎小田氣得把原子筆往桌上一拍,叉起一筷子牛河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
「這幫外行領導內行,遲早把麗的的音樂牌子砸了。」
正生著悶氣,對面的空椅子被人拉開了。
林軒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老何提著一個公文包,規規矩矩地站在林軒身後。
黎小田抬起頭,嘴裡還嚼著牛肉。
他先是沒反應過來,隨後認出了眼前的人。
現在整個香江,誰不認識這位把嘉禾和邵氏按在地上摩擦的佳藝老闆?
「林總?」
黎小田趕緊咽下嘴裡的食物,拿紙巾擦了擦嘴。
「真巧啊,林總也來這裡喝下午茶?」
林軒笑著打了個響指,叫來夥計。
「兩杯絲襪奶茶,少冰。」
點完單,林軒轉頭看向黎小田。
「不巧,黎先生,我是專門來找你的。」
黎小田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有些詫異。
「找我?林總,佳藝現在電影和電視搞得風生水起。」
「我黎某人只是個搞音樂的,好像沒什麼業務交集吧?」
林軒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以前沒有,現在有了。」
「我的佳藝唱片,手底下有一幫很有潛力的歌手,他們現在就像一群沒頭蒼蠅,缺個領路人。」
「我想請黎先生過來,出任佳藝唱片的音樂總監。」
黎小田聽完,先是驚訝,隨後笑了起來。
他端起凍檸茶喝了一口。
「林總,你太抬舉我了。」
「我在麗的幹得挺好,雖然高層摳門了點,好歹是個總監。」
「佳藝雖然有錢,但做唱片不是光有錢就行的,你們連個像樣的錄音棚估計都沒建好吧?」
老何在旁邊聽不下去了。
「黎先生,你這話就外行了。」
「我們佳藝的錄音棚,全套定製的調音台,話筒是最新款,吉他音箱全是限量版。」
「林總光買這些設備,就花了幾十萬港幣!」
黎小田拿著吸管的手一抖,凍檸茶差點灑出來。
他瞪大眼睛看著老何。
「你說什麼?全套定製調音台?」
作為一個音樂痴人,黎小田太清楚這些設備的含金量了。
他在麗的申請一個幾萬塊的混音台都要看高層臉色,佳藝居然直接花了幾十萬搞設備?
林軒看著黎小田的反應,知道魚兒快上鉤了。
他從老何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名單,推到黎小田面前。
「設備只是基礎,黎先生看看這些名字。」
黎小田狐疑地拿起名單。
「張國容、梅燕芳、陳百強、張雪友……」
還有一個叫「Beyond」的樂隊名字。
黎小田越看越心驚。
這些人在《偶像練習生》里的表現,作為同行當然看過。
每一個都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
尤其是那個梅燕芳,低音渾厚,台風穩健,簡直就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林總,這些人現在全簽在佳藝唱片?」黎小田問。
林軒點了點頭。
「十年長約。」
「我把全香江最好的設備和最好的苗子都準備好了。」
「現在就差一個能把這些食材做成滿漢全席的主廚。」
林軒盯著黎小田的眼睛。
「黎先生,麗的能給你的,我給雙倍,底薪五千,外加每張唱片百分之二的純利分紅。」
「最重要的是,在佳藝唱片,你說了算。只要是做音樂需要的設備,預算不設上限。」
最後這句話,精準擊中了黎小田的軟肋。
預算不設上限!
這是所有音樂製作人夢寐以求的特權。
黎小田站起身,連桌上的干炒牛河都不吃了。
「林總,違約金我賠不起。我和麗的還有三年合約。」
林軒偏了偏頭,沖老何使了個眼色。
老何熟練地打開公文包,拿出一本支票簿,刷刷刷寫下一串數字,撕下來遞給黎小田。
「這是五十萬滙豐銀行的現金支票,拿去放在黃錫照的桌子上,告訴他,你辭職了。」
黎小田看著手裡的支票。
「林總,給我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後,我準時到佳藝大廈報到!」
說完,黎小田抓起支票,風風火火地衝出了茶餐廳。
林軒端起剛端上來的絲襪奶茶,喝了一口。
「老何,去買點保護嗓子的含片先備著。」
老何一頭霧水。
「買那個幹嘛?」
「黎小田這人是個暴脾氣,對待音樂極其嚴苛,下午唱片部那幫人,估計要被罵得狗血淋頭了。」
一個小時後。
佳藝大廈三樓唱片部。
黎小田滿頭大汗地推開主錄音棚的門。
當他看到那台占據了半個牆面的定製調音台時,整個人直接撲了上去。
「寶貝啊!這簡直是藝術品!」
黎小田撫摸著調音台上的推子,眼睛直放光。
原本還在裡面吵吵鬧鬧的歌手們,全都望向他。
張國容認識黎小田,趕緊走上前。
「小田哥?你怎麼來了?」
黎小田直起身子,推了推黑框眼鏡,臉上的痴迷瞬間變成了嚴肅。
他掃視了一圈眾人。
「從今天起,我就是佳藝唱片的音樂總監。」
「你們這幫菜鳥,全歸我管!」
黎小田走到陳百強面前,指著他手裡的琴譜。
「《一生何求》是吧?你這編曲太單薄了!加一段弦樂進去,把情緒推上去!」
他又轉頭看向黃家駒。
「你們是Beyond?吉他失真開得太大了!這是錄音棚,不是地下通道!把參數給我調低兩檔!」
最後,他走到張雪友面前。
「你剛才那個高音我聽到了,全靠嗓子硬幹,氣息沉到丹田,用胸腔共鳴!再來一遍!」
整個錄音棚安靜如雞。
所有人被黎小田的氣場鎮住,乖乖照做。
站在門外的老何看著這一幕,對林軒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五十萬,花得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