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布景地。
黃目華和苗喬偉重新鑽進供桌底下,兩人並排趴在滿是灰塵的木板上。
于仁泰舉起喇叭喊了一聲開始。
扮演殭屍的武師直挺挺跳過來,靴子就停在供桌前面,距離苗喬偉的鼻子不到半米。
兩人捂住嘴巴。
黃目華反應快,不僅捂住自己的嘴,還順手捏住了苗喬偉的鼻子。
苗喬偉瞪大眼睛,雙手在空中亂抓。臉憋得通紅。
三十秒鐘過去。
苗喬偉憋不住了,眼珠子直往上翻,兩條腿開始在地上亂蹬。
他快暈過去的時候,屁股後面突然放了個響屁。
這聲音在安靜的義莊裡傳出老遠。
殭屍武師低頭,雙手朝著供桌底下插了過去。
假指甲戳在苗喬偉的大腿上。
「媽呀!有鬼啊!」
苗喬偉爆出一聲慘叫,從供桌另一邊竄了出來,腦袋撞在木柱子上,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黃目華也沒好到哪去,連滾帶爬躲到林證英身後。
「咔!」于仁泰大笑出聲。
「絕了!這段太絕了!」
于仁泰激動的跑到監視器前,反覆看剛才的回放。
洪今寶也湊過去看了一眼,豎起大拇指。
動作加上這種屎尿屁笑料,觀眾在戲院裡看到這段肯定能笑噴爆米花。
林軒走到場中,把跌坐在地上的苗喬偉拉起來。
「這反應很對。」
林軒拍了拍苗喬偉身上的灰。
「以後就照著這個路子演。」
于仁泰拿著劇本走過來,一臉虛心。
「林總,這憋氣的設定太神了,那殭屍還有沒有別的弱點?總不能一直讓演員憋氣吧,那不把人憋死?」
林軒回到摺疊椅上坐下,拿起那瓶喝了一半的汽水。
「當然有弱點。」
「去雜貨鋪買點糯米,要純糯米,不能摻大米。」
林軒指著遠處的棺材。
「殭屍怕糯米,被殭屍抓傷了,用糯米敷在傷口上能拔屍毒,往殭屍身上撒糯米,能燒得它滿地打滾。」
于仁泰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拿原子筆唰唰記下來。
「還有墨斗線。」林軒繼續說。
「木匠用的那種墨斗,裡面摻上公雞血,彈在棺材上,殭屍就出不來。這也是用來做陷阱的好道具。」
洪今寶在一旁恍然大悟。
「林總,這墨斗線要是用來做動作戲,那花樣可就多了。」
洪今寶比劃了一下。
「兩個人拉著一根線,殭屍跳過來直接被彈飛,視覺效果一流。」
林軒點頭稱讚。
「洪大哥懂行。」
林證英穿著道袍走過來,手裡還拿著那把桃木劍。
「林總,您是不是以前在茅山當過道士?」
林證英一臉認真的問。
「這些偏門的東西,連專門看風水的神棍都不知道。」
周圍的劇組人員全都笑了起來。
林軒擺擺手。
「多看書,多了解民俗,這叫藝術來源於生活。」
「老於,接下來的戲就按這個路子拍,不用急著殺青,慢慢磨,我要這部戲一出來,就定義香江殭屍片。」
于仁泰連連點頭,把小本子塞進口袋。
老何在旁邊催促大家趕緊把剩下的燒鵝分了,荒山野嶺風大,待久了容易感冒。
林軒又囑咐了洪今寶幾句寶禾後續的計劃,便帶著老何坐上平治轎車,連夜趕回市區。
第二天上午。
佳藝大廈三樓唱片部。
林軒剛走出電梯,就聽到主錄音棚里傳出黎小田暴躁的罵聲。
「張雪友!你是不是早上沒吃飯?」
「《秋意濃》這首歌,是讓你唱出那種秋天落葉、生離死別的滄桑感!你這唱的是什麼?」
林軒推開門走進去。
老何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兩盒剛從茶餐廳買來的蛋撻。
錄音棚里沒人說話。
張雪友站在麥克風前,陳百強和梅燕芳坐在後面的沙發上。
黎小田看到林軒進來,趕緊站起身。
「林總。」
黎小田揉了揉通紅的眼睛。
「這小子高音能上去,但是情緒不對,這首歌太吃閱歷了,沒談過什麼戀愛理解不了。」
林軒走到調音台前,拿起耳機聽了一下剛才錄的干音。
聽著有點單薄。
只有技巧,沒有感情。
林軒推開隔音室的門,走到張雪友面前。
張雪友嚇得趕緊鞠躬。
「林總,對不起,我浪費大家時間了。」
林軒沒有罵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讓他坐下。
「阿友,這首《秋意濃》講的是什麼?」
張雪友結結巴巴的開口:「講的是秋天離別的愁緒,還有愛人離開後的痛。」
林軒看了他一眼:「詞意你理解的沒錯,你唱出來就像背課文的學生。」
黎小田在旁邊拍了下大腿。
「林總說的太對了!這小子嗓子是老天爺賞飯吃,高音也能頂上去,就是沒靈魂!」
黎小田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濃茶,指著張雪友罵道:「我問談過幾段戀愛,居然跟我說連女仔的手都沒牽過!」
「沒經歷過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怎麼唱得出生離死別?」
張雪友低下頭,臉憋的通紅,手搓著褲縫。
陳百強和梅燕芳坐在後面沙發上,替他捏了把汗。
林軒轉頭看向老何:「去我辦公室,酒櫃最下面那層,拿瓶烈酒過來。」
老何跑出門。
過了一會,拿著一瓶沒開封的酒過來。
林軒接過酒瓶擰開蓋子,遞到張雪友面前。
「喝兩口。」
張雪友平時為了保護嗓子從來滴酒不沾,看著透明的酒液。
張雪友接過瓶子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酒順著喉嚨燒下去。
張雪友嗆的連連咳嗽,眼淚都出來了。
林軒拍了拍他的後背,等他緩過來。
「沒談過戀愛不要緊。人這輩子,除了失戀,還有很多痛苦的事情。」
林軒看著張雪友。
「你閉上眼睛,好好想一想,你大伯一家來你家拜年的時候,怎麼嘲笑你的?」
張雪友手一抖,酒瓶差點掉地上。
張雪友聽著林軒這話。
「這還不夠痛。」
林軒湊近了一點。
「你再想像一下,你現在引以為傲的嗓子,突然倒嗓了。」
「你再也發不出聲音,連一句完整的歌詞都唱不出來。」
「你會被佳藝掃地出門,你爸會再次彎下腰去求人,你會變成全香江的笑話。」
張雪友睜開眼。
失去這副嗓子比殺了他還難受。
「去吧,進棚。」
林軒指著隔音室大門。
「把你現在這種一無所有的感覺給我唱出來!」
張雪友沒說話,拎著酒瓶走進隔音室,譜子也不看,抓起麥克風。
黎小田推上控制台的推子。
伴奏聲在錄音棚里響起。
張雪友閉著眼,手握著麥克風架子。
前奏結束,他開口了。
「秋意濃,離人心上秋意濃……」
第一句出來,黎小田起了身雞皮疙瘩。
這聲音帶著酒燒過的沙啞,還有一種走投無路的感覺,跟剛才那個只顧技巧的版本判若兩人。
坐在沙發上的梅燕芳坐直了身子,看著隔音室。
陳百強也放下手裡的曲譜。
高潮部分到來,張雪友直接用胸腔共鳴硬頂了上去。
聲音裡帶著哭腔。
一曲唱完,錄音棚里很安靜。
隔音室里,張雪友坐在地上喘著氣,臉上全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