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層辦公室內。
林軒正低頭翻看排播表。
門被敲響。
陳百祥推門進來,紅光滿面,手裡還提著鏞記標誌的外賣紙袋。
「林總,剛出爐的燒鵝,特意買來給您嘗嘗。」陳百祥把紙袋放在茶几上。
林軒放下排播表。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陳大主持居然捨得請我吃鏞記燒鵝。」
陳百祥拉開椅子坐下,笑得合不攏嘴。
「林總,您昨天那句『有閒錢買點玩玩』,我可是聽進去了。」
「我把身上的二十萬全買了亞視股票,今天上午一開盤,我看形勢不對,六塊五的時候全拋了。」
陳百祥比劃兩支手指。
「一天時間,淨賺二十多萬!」
「這燒鵝算什麼,改天我請林總去福臨門吃鮑魚!」
林軒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賺了錢就存著,別再去澳城或者馬會瞎折騰。」
「《運財智叻星》下期收視率要是跌了,這二十萬我從你工資里扣出來。」
陳百祥拍著胸脯保證。
「林總放心,下期我準備了麵粉陣和水球大戰,黃元申和米雪兒絕對跑不掉,保證讓街坊們笑破肚皮。」
聽完保證,林軒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陳百祥走到門口又停下,轉身補了一句。
「林總,那亞視的股票,還能再進嗎?」
「莊家都撤了,你進去給散戶接盤?」
陳百祥得到答案,趕緊拉開門溜了出去。
傍晚六點,佳藝大廈一樓大堂。
陳玉蓮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安安靜靜地站在大堂角落等候。
林軒走出電梯,直接走過去牽起她的手。
「等很久了?」
陳玉蓮搖搖頭,把保溫桶遞過去。
「剛到十分鐘,下午去買了新鮮的牛腩,燉了三個小時。」
兩人正準備往外走,旁邊傳來腳步聲。
何朝瓊正準備去財務室。
陳百強走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瓶維他奶,遞給何朝瓊。
何朝瓊接過維他奶喝了一口,看到了林軒和陳玉蓮。
「林總。」
陳百強也跟著喊了一聲。
林軒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兩人。
「工作明天再做,阿瓊,丹尼仔,一起去吃晚飯。」
何朝瓊連忙推辭。
「林總,我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發,請不起太貴的?」
林軒拉著陳玉蓮往外走。
「我請客,去大排檔。」
十分鐘後,兩輛平治轎車停在九龍塘熱鬧的巷口。
大排檔老闆脖子上搭著毛巾,正拿著鐵鍋翻炒。
何朝瓊站在巷口,看著油污的餐桌,有些不知所措。
在澳城,她去的最差的地方也是三星級酒店的中餐廳。
陳玉蓮拉著何朝瓊的手,找了一張空桌坐下。
陳百強熟練地拿起桌上的水壺,倒出滾燙的開水,把四個人的碗筷全部燙了一遍,又用餐巾紙把何朝瓊面前的桌面擦乾淨。
林軒拉開凳子坐下,衝著老闆娘招手。
「老闆娘,來份避風塘炒蟹,烤鵝滷水,白灼菜心,涼瓜炒牛肉,椒鹽瀨尿蝦,再來一打冰鎮生力啤!」
「好嘞!馬上來!」老闆娘大聲回應。
何朝瓊看著陳百強燙碗的動作,心裡有些觸動。
林軒拿起筷子,看向陳百強。
「丹尼仔,你爸的中環金寶表行,最近生意怎麼樣?」
陳百強沒明白林軒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生意挺好的,上個月剛拿下了幾個瑞士牌子的獨家代理權。」
林軒點點頭。
「你爸陳鵬飛在香江鐘錶界,也算是響噹噹的人物,身家雖然比不上澳城那位,但也絕對不差。」
「何先生為什麼看不上你?」
「因為在你爸眼裡,你是個不務正業跑去唱歌的逆子,在何先生眼裡,你是個連家業都接不住的戲子。」
這話一出,桌上的氣氛安靜下來。
何朝瓊放下手裡的維他奶,看向林軒。
「林總,丹尼仔唱歌很好聽,他不是戲子。」
林軒看著何朝瓊。
「你覺得沒用,全香江的街坊覺得沒用,只要何先生覺得他是,他就是。」
林軒拿過一瓶剛送上來的冰啤酒,用筷子撬開瓶蓋。
「你們倆真想在一起,光靠一腔熱血,或者離家出走,是沒用的。」
「何家家大業大,何先生要的是一個能幫襯何家的女婿,或者至少是一個能平起平坐的大佬。」
「路還長著呢。」
陳百強握緊了手裡的杯子。
陳玉蓮在桌下輕輕踢了林軒一腳,覺得他話說得太重了。
林軒沒理會,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信紙。
「前兩首歌,一首《愛在深秋》唱了你的倔強,一首《講不出再見》唱了你的傲氣。」
「但光有傲氣不夠,得有野心。」
陳百強伸手拿過那張信紙,慢慢展開,紙上寫著五線譜和歌詞。
最上面寫著兩個字:《摘星》。
陳百強往下看歌詞。
「日出光滿天,路邊有一間旅店……」
「我要踏上路途,我要為我自豪……」
「我要摘星,不做俘虜……」
這首歌的詞曲編排,完全跳出了之前的情歌框架,帶著一種不顧一切往上爬的意境。
林軒夾了一塊剛端上來的椒鹽瀨尿蝦,放進陳玉蓮碗裡。
「這首《摘星》,是新專輯的第三主打。」
「明天去錄音棚,把這首歌錄出來。」
「我要你借著這首歌,告訴全香江,告訴澳城那位。」
「你陳百強不光會唱情歌,還有一顆上進的心。」
何朝瓊湊過去看著歌詞,眼眶微微泛紅。
她懂林軒的意思,這是在幫他們鋪路。
陳百強把信紙疊好,鄭重地貼身收進口袋。
「林總,我明白了,明天上午十點,我一定把這首歌錄到最完美。」
林軒端起啤酒杯,碰了一下陳百強面前的杯子。
「先吃飯。」
四個人在大排檔里吃著海鮮,聊著後續專輯的發行計劃。
何朝瓊第一次覺得,涼瓜炒牛肉的味道比澳城別墅里的頂級牛排還要好。
晚上九點,兩輛平治離開九龍塘。
林軒先讓司機把陳玉蓮送回星光閣的複式公寓,然後回深水灣。
上午十點,佳藝大廈四樓錄音棚。
黎小田戴著監聽耳機,坐在調音台前。
陳百強站在玻璃隔音房內,雙手握著麥克風支架,何朝瓊站在控制室的角落。
「丹尼仔,準備好了嗎?」黎小田按下對講鍵。
陳百強點點頭,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前奏響起,鼓點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壓抑的爆發感。
陳百強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昨天大排檔里林軒的話,還有何朝瓊在食堂被二太指著鼻子罵的場景。
「日出光滿天,路邊有一間旅店……」
陳百強的聲音一出來,黎小田認真聽了起來。
以往的貴公子氣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到了副歌部分,陳百強仰起頭,脖頸青筋暴起。
「我要摘星,不做俘虜!」
「星遠望似高,卻未算高!」
控制室里,黎小田推高了混響推子。
何朝瓊站在角落裡,看著玻璃房內那個近乎瘋狂唱歌的男人,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一遍錄完。
黎小田摘下耳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完美,一遍過,根本不需要修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