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水灣,何家大宅書房。
鄭玉彤把林軒在廣播道說的那番話,一字不落地轉述了一遍。
書房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何先生靠在真皮椅背上,臉色陰沉。
「兩千五百萬?」
「「他在股市坑了我八千萬,現在一句話就想吞掉五千多萬?林軒真把香江當成他佳藝的後花園了?」
鄭玉彤放下茶杯,語氣平淡。
「老何,話我幫你帶到了,那小子現在手裡握著全香江八成的收視率,底氣足得很,他明確說了這筆錢就當是你給香江股市交的學費。」
何先生氣得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修剪整齊的草坪。
「讓我咽下這口窩囊氣?做夢!」何先生轉過身,「就算爛在股市里,也絕不低頭!」
鄭玉彤見狀,知道再勸也沒用。
「既然你做了決定,那我就不摻和了,你自己多保重。」
鄭玉彤站起身,推門離開。
書房裡只剩下何先生和一直站在角落裡的管家阿全。
「阿全。」
「老爺。」阿全趕緊上前。
「給阿瓊打電話。」何先生指著桌上的座機,「告訴她,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要麼今天晚上滾回澳城,跟那個唱歌的斷得乾乾淨淨。」
阿全大著膽子問:「如果小姐還是不肯回來呢?」
「不肯?」何先生眼中沒有半點溫度。
「通知香江和澳城的報紙,明天頭版登報,我何家沒有這種不知廉恥的女兒,從今往後,她跟我何某人斷絕父女關係,何家的財產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傍晚六點,九龍塘公寓。
何朝瓊拎著那個蔬菜和排骨的塑料網兜,走出電梯。
她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鑰匙,擰開了門。
這是一套剛租下不久的電梯公寓,七百多尺,兩室一廳,沒有澳城豪宅里的水晶吊燈,也沒有豪華裝修。
客廳的舊沙發上鋪著格子布,茶几上放著兩本翻開的樂譜。
廚房裡傳來抽油煙機聲。
何朝瓊換上拖鞋,拎著菜走進廚房。
陳百強繫著一條藍色的格子圍裙,正拿著菜刀在砧板上切薑絲。
「我回來了。」何朝瓊把網兜放在流理台上。
陳百強放下菜刀,轉過身,很自然地用手背蹭了蹭何朝瓊臉頰上沾著的一點灰塵。
「排骨買到了?」
「買到了,還跟老闆講價便宜了兩毛錢。」
何朝瓊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小驕傲。
她挽起白襯衫的袖子,把網兜里的芥藍拿出來,打開水龍頭開始洗菜。
陳百強把洗好的排骨倒進砂鍋里,加入薑絲和料酒,擰開煤氣灶。
藍色的火苗竄起,很快,廚房裡就瀰漫肉湯香味。
兩人在廚房裡忙碌著。
半小時後,兩菜一湯端上了客廳的餐桌。
陳百強盛了一碗排骨湯,放在何朝瓊面前。
就在這時,客廳里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鈴聲打破了屋裡的溫馨。
何朝瓊放下筷子,走過去接起電話。
「餵?」
「小姐,是我。」聽筒里傳來管家阿全的聲音。
何朝瓊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有事嗎?」
阿全把何先生的最後通牒,一字不落地念了一遍。
說完後,何朝瓊陷入了沉默。
陳百強坐在餐桌旁,看著何朝瓊的背影。
何朝瓊看著餐桌上冒著熱氣的排骨湯,又看了一眼正滿眼擔憂看著她的陳百強。
「全叔,你轉告他,明天登報吧,照片選張好看點的。」
說完,何朝瓊直接把電話掛斷,拔掉了牆上的電話線。
她走回餐桌旁坐下,拿起湯匙喝了一口湯。
「怎麼了?」陳百強輕聲問。
「沒什麼。」何朝瓊夾了一塊芥藍放進他碗裡,「以後我三千塊的底薪都要省著點花了,房租還得靠你發唱片來交。」
陳百強看著她強裝鎮定的眼睛,什麼都沒說,只是伸手緊緊握住了放在桌上的手。
次日上午十點,中環,金寶表行。
這是一棟位於繁華地段的三層洋樓,一樓是金碧輝煌的展示大廳,玻璃櫃裡擺滿了各種昂貴的瑞士名表。
三樓董事長辦公室內。
陳鵬飛坐在辦公桌後,桌上放著今天剛送來的各大報紙。
頭版頭條上,何家的斷絕關係聲明印得清清楚楚,字裡行間透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陳鵬飛端起手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他對陳百強去唱歌這件事,原本是反感的。
在他這種老派商人的觀念里,放著好好的家業不繼承,跑去台上給別人唱歌取樂,簡直是丟陳家的臉。
但今天早上,事情發生了變化。
亞視電視台的總經理黃錫照親自上門,送來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亞視電視黃金時段的年度GG合約,外加觀塘影視城最核心商鋪的獨家免租協議。
文件的最後,有林軒的親筆簽名。
陳鵬飛是個精明的商人,立刻明白了這份大禮的分量。
林軒這是在告訴他:陳百強是我的人,何家不保,我佳藝保。
只要陳家跟佳藝綁在一起,香江的鐘表市場,陳家就能一家獨大。
相比之下,何家那點虛無縹緲的施壓,算個屁!
門被敲響,秘書推開門。
「董事長,少爺和何小姐來了。」
陳百強牽著何朝瓊的手走進辦公室。
「爸。」陳百強喊了一聲,把何朝瓊往自己身後拉了半步。
他以為父親要像以前一樣痛罵他一頓,逼著他向何家低頭。
「爸,這件事跟阿瓊沒關係,是我要唱歌。」
陳百強直視著陳鵬飛,語氣沒有絲毫退讓。
「何家怎麼打壓我都行,但我不會放手。」
陳鵬飛看著眼前這個從小性格溫和的兒子,突然覺得身上多了某種不一樣的東西。
林軒那小子,調教人確實有一套。
陳鵬飛伸手把桌上的報紙團成一團,直接扔進垃圾桶。
「何家真以為在這香江地界上,能一手遮天了?」
陳鵬飛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
「我陳家在香江做了幾十年生意,還沒落魄到連自己兒子的女人都護不住的地步。」
陳百強愣住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陳鵬飛看向何朝瓊。
「丫頭,既然何家登報不要你了,以後就把陳家當自己家。」
「他何家不給的,陳家給。」
「林老闆今天早上送來了一份大禮,擺明了要護著你們。」
陳鵬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你既然選了這條路,就給我走到底,別給陳家丟臉,更別給林老闆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