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佳藝大廈頂層辦公室。
何朝瓊抱著一疊帳單走進來,把文件放在桌上,拉過椅子坐下,順腳踢掉高跟鞋,揉著腳脖子。
林軒從辦公桌後走出來,從冰箱拿了聽冰鎮可樂,拉開拉環遞過去。
何朝瓊接過可樂喝了半罐,打了個嗝。
林軒在對面坐下。
何朝瓊把上面的匯總表推過去。
「中環和尖沙咀十家核心門店,截止到下午兩點,總流水破了三百萬。」
「惠康超市那邊把生鮮價格降了一成,連個鬼影子都沒搶過去,凱恩那個英國佬氣得把門口的立牌都扔了。」
林軒看了眼數字。
「抽獎券的熱度最多維持幾個星期。」
「等觀眾的新鮮感過去,客流量就會斷崖式下跌,零售業拼到最後,拼的是供應鏈和成本控制。」
何朝瓊放下可樂。
「我明白。」
「我已經讓張德明去聯繫新界那邊的農場主了,以前屈臣氏的生鮮全是從中間商手裡拿貨,成本太高。」
「我準備直接和農場簽包銷協議,把中間商的利潤全擠出來,補貼到終端售價上。」
林軒點頭。
何朝瓊商業嗅覺確實敏銳。
「你父親那邊有什麼動靜?」林軒問。
何朝瓊拿可樂的手停了一下。
「管家阿全上午回了澳城。」何朝瓊說。
「現在佳藝百貨弄出這麼大動靜,他留在香江只會更難堪。」
林軒站起身。
「走吧,去看看黎小田把母帶弄得怎麼樣了。」
兩人乘電梯到了四樓唱片部。
一號錄音棚里全是煙味。
黎小田頂著黑眼圈坐在調音台前,手裡夾著半根快燒完的煙。
玻璃隔音房內,陳百強戴著耳機,閉著眼睛。
門被推開,黎小田回頭看到林軒,把菸頭按進菸灰缸。
「林總。」
黎小田抓了抓頭髮。
「《一生中最愛》的後期剛做完,混音沒加太多東西,保留了他原聲的感覺。」
「現在滿大街都在放這首歌,金寶表行那邊的效果非常好。」
林軒拉過椅子坐下。
「專輯還差幾首?」
黎小田翻開桌上的企劃書。
「主打歌有《愛在深秋》《摘星》《講不出再見》和《一生中最愛》,這四首的質量拿出去,絕對能橫掃今年的金曲獎。」黎小田嘆氣。
「但一張標準的大碟,至少得十首歌,我們還差六首填縫的曲子,時間太緊了,外面的填詞人和作曲家根本趕不出符合這張專輯調性的作品。」
林軒拿出幾張準備好的五線譜,扔在調音台上。
「第五首,這首先做完。」
黎小田拿起歌譜。
何朝瓊也湊過去看。
紙上是手寫的簡譜,字跡潦草,抬頭寫著四個字:《敢愛敢做》。
黎小田順著簡譜往下哼,皺起眉頭。
「街邊交響樂,製造出這浪漫…」
「狂抱擁,不理休克身體髮膚…」
黎小田抬起頭看林軒。
「林總,這歌的音域跨度太大了。」
黎小田指著副歌部分的高音標記。
「前面主歌部分節奏極快,銅管樂器墊底,需要極強的律動感,到了副歌,音高直接拉上去,完全是搖滾樂的核。」
「丹尼一直唱的是中低音抒情,這種撕裂式的唱法,他的聲帶受得了嗎?」
林軒按下對講鍵。
「出來看譜子。」
玻璃門推開,陳百強走出來接過歌譜。
陳百強看了兩眼歌詞。
「旁人從不贊同,連情理也不容…」陳百強念著歌詞,轉頭看何朝瓊。
這歌詞就是把他們倆這半個月的遭遇寫成了戰書。
「敢愛敢做。」陳百強捏著紙。
林軒看著陳百強。
「全香江都在看你們倆的笑話。」林軒指著隔音房。
「這首歌,就是你要給他們的回應,我要你拋棄以前那種溫吞水一樣的唱法。」
陳百強重重點頭,轉身走回隔音房。
黎小田把幾張歌譜分給旁邊的樂手。
「貝斯把低頻推滿,鼓手注意副歌的切分音。」黎小田戴上耳機推起推子。
前奏響起。
密集的鼓點加上銅管樂填滿了錄音棚。
這編曲跟香江市面上的流行歌完全不同,帶著很強的侵略性。
陳百強握著麥克風架子閉上眼。
「街邊交響樂,製造出這浪漫,幕碎了那夜闌,化作了一串夢幻…」
主歌部分,陳百強的節奏咬得很緊,中音區的清澈感被刻意壓低,帶出壓抑的喘息聲。
黎小田在調音台前調整均衡器,把人聲突出。
音樂推高,貝斯的低音越來越重。
馬上進副歌。
「冷雨撲向我,點點紛飛…」
陳百強睜開眼。
「狂抱擁!不理休克身體髮膚!」
「就算跌碎這軀殼!拋開清規戒律沒有顧忌!」
高音穿透了隔音玻璃。
黎小田摘下耳機。
陳百強沒用假音過渡,用胸腔共鳴硬生生頂了上去。
聲音在極高處產生明顯的沙啞和撕裂感,反而把絕望中透著狂熱的情緒推到了極點。
何朝瓊站在調音台旁邊,雙手攥在一起。
隔音房裡的陳百強滿頭大汗,衣服被汗水弄透。
他抓著麥克風,把這半個月被何家打壓、被世俗指指點點的委屈,全唱進高音里。
「敢愛敢做!不理旁人怎麼看!」
最後一句唱完,尾音在鼓點中停下。
錄音棚里剩下機器散熱風扇的嗡嗡聲。
幾個伴奏樂手互相看看,都沒說話。
黎小田咽了口唾沫,轉頭看林軒。
「林總….這嗓子,絕了。」黎小田大感意外。
「那種撕裂感,修音根本修不出來,這首歌發出去,全香江的年輕人都會愛死。」
林軒走到玻璃前。
陳百強扶著麥克風架子喘氣。
「休息十分鐘,再保一條。」林軒按下對講鍵。
陳百強推開門走出來,拿過礦泉水喝了幾口,何朝瓊走過去遞上紙巾。
「歌詞寫得太爽了。」陳百強靠在牆上,「唱到副歌的時候,我感覺肺都要炸了。」
林軒對陳百強鼓勵道。
「你要當亞洲天王,就不能只會唱情歌,這首《敢愛敢做》,就是你擺脫貴公子標籤的新嘗試。」
林軒轉頭看黎小田。
「把這一版直接過帶,不用修音,我要的就是這種最原始的爆發力,明天上午,把母帶送到電台。」
黎小田連連點頭,開始操作機器。
「林總,那剩下的五首歌…」黎小田一邊推著滑竿一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