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很安靜。
東映代表鈴木報完五百萬美金保底和百分之三十分帳，將手按回腿上的公文包。
鈴木沒去看前排的東寶常務松岡功，只看著前面的白色幕布。
松岡功轉過身盯著鈴木。
鈴木視若無睹。
東寶和東映鬥了二十年，今天在這個連談判桌都沒有的房間裡，算是撕破臉了。
坐第三把椅子的松竹代表解開西裝扣子，從口袋裡抽了塊白方巾擦汗。
「松竹出價。」松竹代表攥著方巾。
「六百萬美金保底，百分之三十分帳，外加全日本二百家主力戲院，首周排片率保證不低於百分之六十。」
說完，大映代表站起來，把公文包夾在胳膊底下，沖林軒鞠了一躬，轉頭往門口走。
大映流動資金見底，沒法往下跟了。
老何過去把門拉開，等大映代表走出去，又把門關上。
房間裡就剩三家。
後排沙發上。
程龍嗓子發乾，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六百萬美金折成港幣有三千多萬。
程龍轉頭看洪今寶。
洪今寶臉繃緊，手裡攥著個金屬打火機，拇指搓著轉動。
程龍心裡犯嘀咕。
以前在嘉禾，鄒老闆帶兩部戲來東京賣了兩千萬港幣，回去就開香檳慶功。
現在林總坐在這，連杯茶都沒給日本人倒，底價已經三千萬了。
林軒站在放映機邊上，抬手看了眼表。
「還有嗎？」林軒問。
松岡功額頭出了汗，心裡算過帳。
要是《警察故事》落到松竹手裡，借著程龍的人氣，全日本的年輕觀眾都會湧進松竹戲院。
東寶下半年的主推片是一部文藝片，對撞之下東寶票房會被吸乾。
年底財報交不上去，常務這位置就保不住了。
井上健太站在邊上扯了下松岡功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日語。
松岡功一把甩開。
「東寶映畫。」松岡功舉起手。
「六百萬美金保底。」松岡功看著林軒說。
「百分之三十五的票房分帳，東寶院線三百家戲院全線主推，宣發費用東寶全額承擔，不需要佳藝出一分錢。」
鈴木鬆開抓公文包的手。
松竹代表把方巾塞回口袋。
比流動資金，這兩家拼不過東寶。
松岡功看著林軒。
用資金砸死競爭對手，是東寶一貫的打法，這也算找回了東寶的面子。
「六百萬美金，林先生，這個價格足以買斷好萊塢任何一部年度大作。」松岡功理了下領帶。
「日本市場的發行權，歸東寶了。」
林軒走回放映機旁。
拔下電源線，機器散熱聲停了。
「成交。」林軒把線纏在機器上。
松岡功鬆了口氣。
轉身看鈴木和松竹代表。
兩人沒說話，站起來沖林軒鞠了個躬往大門走。
老何開門送客。
會議室里就剩東寶和佳藝的人。
松岡功走到第一排沙發坐下。
井上健太從公文包里拿出兩份日文合同，放在腿上改金額。
「林先生，合同改好後，今天就可以簽字，預付款三百萬美金，明早會打進佳藝在渣打銀行的帳戶。」松岡功恢復了常務的派頭。
林軒拉了把椅子在松岡功對面坐下。
「松岡常務，我剛才說成交的，是《警察故事》日本市場的院線放映權。」林軒靠著椅背。
松岡功愣了。
井上健太停下筆。
「什麼意思？」松岡功問。
「意思就是，你們六百萬美金加百分之三十五的分帳，買到的只是讓這部電影在你們戲院大銀幕上播放的權利。」林軒說道。
「這不可能！」松岡功站起來。
「日本電影界規矩，海外買斷包含所有衍生權利！錄像帶發行、電視播映、錄音帶原聲版權，全都屬於買方！」
「那是以前的規矩。」林軒看著松岡功。
「程龍的新片明天一上映，等影片下畫的時候，會有無數年輕人想把這部電影錄像帶買回家反覆看，你覺得我會把這麼大一座金礦白送給你們東寶？」
松岡功指著林軒：「你這是商業敲詐！」
林軒從口袋裡拿了張清單遞給老何。
老何走過去，把清單拍在松岡功面前。
這是一份周邊衍生品授權清單。
「除了錄像帶版權，程龍在電影裡穿的夾克，戴的墨鏡，印海報的掛曆，甚至他用的同款雨傘。」
林軒指著清單，「這些東西統稱周邊衍生品。」
「東寶想拿到這些東西的獨家售賣權，把它們放在三百家戲院大堂里賣，拿錢來買。」
松岡功看清單上的條款，從沒聽過這種商業模式。
日本傳統的製片廠只盯著票房，沒人把主意打到衣服和雨傘上。
「林先生，沒人會花錢去戲院買衣服。」松岡功皺起眉。
「那是你們不會做生意。」林軒站起身。
「《英雄本色》賣了八萬件風衣，利潤比賣電影票高得多。」
林軒走過松岡功邊上。
「給松岡常務半個小時考慮，錄像帶版權兩百萬美金起，周邊售賣權一百萬美金授權費，不要的話，明天我去找索尼或者松下談。」
林軒往大門走。
老何、程龍和洪今寶跟在後面。
門關上。
松岡功坐在椅子上。
松岡功看著手裡的清單，知道自己被拿捏死了。
要是不拿下錄像帶版權，東寶等於只賺了一波快錢。
半小時後。
老何拿著簽好字的合同進了林軒套房。
「林總，松岡功簽字了，錄像帶版權兩百萬美金拿下，周邊授權費一百萬美金。」老何把合同放桌上。
林軒看合同上的印章，把合同收起來。
單片入帳八百萬美金保底，外加票房分帳。
程龍站在窗邊看東京夜景，腿有點發軟，這部戲程龍的片酬才五十萬港幣。
東京風有些冷。
林軒走到窗前看下面銀座的街口。
「老何。」
「在。」
「明天去一趟秋葉原。」林軒看著街面上走過的日本年輕人。
「查一下索尼公司七月份剛推出的那款隨身聽，現在的產能和市場鋪貨量是多少。」
老何愣了下：「隨身聽？您要搞隨身聽？」
「佳藝唱片手握這麼多版權，光靠香江那點人和市場太小了。」林軒把手插口袋裡。
「音樂載體在變，誰掌握終端設備，誰就掌握未來的唱片帝國，查清楚他們的供應鏈。」
「明白林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