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半。
銅鑼灣羅素街擠滿了人。
寒風吹過，排在隊伍前頭的年輕人縮著脖子，腳下踩著昨晚墊在地的舊報紙。
隊伍折了四道彎，一路排到了波斯富街的街角。
星際旗艦店門口，十二名退役飛虎隊安保維持秩序。
旗艦店一樓大堂。
何朝瓊穿著黑色職業套裝，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指針指向七點五十五分。
「各櫃檯清點備用金。」何朝瓊拿起對講機下達指令，「收銀機紙卷檢查一遍。」
各組回復確認完畢。
八點整。
何朝瓊抬起手往前一揮，卷閘門伴隨著電機聲升起。
外面的喧譁聲湧入大堂。
排在第一位的是個穿校服的高中生，手裡攥著四張紅衫魚，沖向三號櫃檯。
「我要張國容的深邃藍！」高中生把錢放在玻璃櫃面上。
收銀員點清鈔票，從貨架上取下一個印著佳藝台徽的黑色硬紙盒。
「四百塊，收您剛好。」收銀員把盒子推過去，遞上一把美工刀。
「按公司規定，買機器必須當場撕開防偽貼，拆封驗機，掛在脖子上才能走。」
高中生抓起美工刀劃開封條。
打開盒蓋。
一台深藍色的隨身聽躺在裡面，透明艙門上印著張國容銀色的簽名。
旁邊是一張摺疊好的限量版海報，有一盒獨家單曲卡帶。
高中生拿起機器，手感紮實。
摳開電池倉，塞進送的兩節五號電池，把卡帶推進去，關上艙門。
戴上海綿耳機，按下側面的播放鍵。
齒輪咬合。
耳機里傳出電子鼓點。
高中生原地蹦了兩下，晃了晃腦袋。
音樂平穩流暢，沒有雜音和拖慢。
「真不卡帶！」高中生喊了一聲。
理順耳機線，把深藍色的機器掛在脖子上，抓起海報往外走。
走出旗艦店大門。
外面排隊的人群盯過來。
那台機器掛在校服胸口，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光。
「那是張國容的簽名款！」
「比索尼那個小多了，好靚啊！」
「別擠！給我留一台陳百強的！」
隊伍開始往前涌，安保班長吹響哨子，大聲維持秩序。
上午十點。
中環，豐澤電器總店。
李明德站在玻璃大門內，看著外面街上走過的行人。
每隔幾分鐘，能看到一個年輕人脖子上掛著一台彩色的機器，耳朵里塞著海綿耳機。
走起路來步伐帶著節奏。
豐澤電器店內，顯眼的位置擺著一個大堆頭。
上面堆滿了索尼的隨身聽。
旁邊立著一塊大牌子：聖誕特惠，買一送二！買索尼隨身聽，送兩盒寶麗金正版卡帶！
三個小時過去，一台都沒賣出去。
店門被推開。
幾個背著書包的學生走進來。
李明德迎上去，指著堆頭開口：「同學，看隨身聽？日本原裝索尼，現在買還送寶麗金卡帶。」
領頭的學生走近看了一眼。
「好厚啊，像塊磚頭。」學生撇了撇嘴，「而且只有灰色，太土了。」
「就是，也沒有明星簽名。」旁邊的同學附和，「我同桌早上買到了梅燕芳的烈焰紅，音質好，拿著跑步都不跑調。」
「走吧走吧，去佳藝百貨看看還有沒有貨。」
幾個學生轉身就走，送的卡帶看都沒看一眼。
李明德在原地站了一會，臉色很難看。
一輛黑色豐田皇冠停在店門外。
佐藤修平推開車門走下來，走進店內。
「佐藤閣下。」李明德迎上前，低下頭。
佐藤看了看空蕩蕩的店鋪，又看了一眼大堆頭。
「一台都沒賣出去？」佐藤問。
李明德回答：「佳藝的機器太搶手了，他們捆綁了限量海報，搞了明星簽名定製，學生全跑去排隊了。」
「外殼換個顏色而已，有什麼用？」佐藤冷笑。
「電子產品靠的是核心技術，他們那台拼湊出來的工業垃圾，走幾步路就會卡帶，等那些學生發現買回去的是個廢品，自然會回來買我們的。」
李明德遲疑了一下：「可是，剛才有學生說，佳藝的機器跑步都不跑調。」
佐藤眉頭擠在一起。
「這不可能！」佐藤拔高音量。
「索尼都沒有徹底解決行進中的震動問題，佳藝用買來的廉價電機，怎麼可能做到？」
「去買一台回來！」佐藤指著門外，「不管花多少錢，弄一台實機過來！」
半小時後。
豐澤電器二樓辦公室。
李明德喘著氣走進來，把一個塑膠袋放在桌上。
「佐藤閣下，佳藝那邊的店全限購，現貨搶光了，我花了一千塊從黃牛手裡收了一台陳百強的紫色款。」
佐藤抓過那台紫色的機器。
入手後臉色變了。
厚度只有四點二厘米，比索尼的工程機還要薄一點，邊緣的處理圓滑，沒有毛刺。
正面那塊透明亞克力板下，磁帶齒輪清晰可見。
佐藤插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陳百強歌聲傳進耳朵。
聲音分明，低音沉穩，沒有電機的雜音。
佐藤抓起耳機貼在耳邊。
歌聲依舊流暢，連一個節拍都沒有丟失。
佐藤起桌上的美工刀，挑開機器背面的幾顆螺絲，掰開後蓋。
機器內部的構造露在空氣中。
佐藤看著那套精密的傳動結構，兩組飛輪嵌在底座上。
四個邊角加裝了微型減震彈簧，把機芯包裹在中間。
這就是跑步不跑調的秘密。
「瘋子。」佐藤喃喃自語。
「把雙飛輪塞進這麼薄的機身里，這需要極高的模具精度。」
他抬起頭盯著李明德。
「他們哪來的這種加工技術？香江根本沒有這種級別的注塑工具機！」
李明德結巴的回答：「聽說是和記黃埔那邊停產的精密儀器廠，裡面有幾台德國進口的德瑪格工具機。」
佐藤癱坐在沙發上。
一直以來，以為佳藝只是個搞娛樂的草台班子。
現在清楚了。
對方是在用做精密軍工的標準，打擊民用消費品。
加上那套明星捆綁營銷，索尼在香江的市場沒了。
中午十二點。
佳藝大廈，頂層辦公室。
林軒坐在皮椅上，翻看桌上的文件。
辦公室的門被敲開，老何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疊報表。
「林總，爆了！」老何連聲音都透著激動。
「全港門店超市，加上旗艦店和戲院的專櫃，五萬台現貨。」
「四個小時，全空了！」
林軒放下筆。
「進帳多少？」
「兩千萬！」老何把報表遞過去。
「這還不算順帶賣出去的零食、卡帶和海報，好多沒搶到機器的人，把店裡的海報買空了。」
林軒接過報表翻了兩頁。
「新界那邊產能怎麼樣？」
「三條線連軸轉，一天最多能下線五千台。」老何回答。
「現在外面黃牛把機器炒到了八百塊一台。」
林軒合上報表。
「通知新界電子廠，擴建廠房，增加三條組裝線。」
「可是林總，德國工具機的產能到極限了，注塑件供不上。」
「那就買。」
「給理察打電話，讓他聯繫西德那邊，再定十台德瑪格注塑機，走空運加急。」
老何愣了一下：「十台？那得投進去幾千萬港幣。」
「這點錢算什麼。」
「五萬台只是讓香江的年輕人認個牌子。」
林軒看著老何。
「過完聖誕，給大統影業陳啟明打電話。」
「讓他準備接貨，下個月，我要十萬台魅族隨身聽，鋪滿整個彎彎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