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別墅屋內開著暖氣。
陳醫生帶著兩名護士，推著無菌推車進了二樓臥房。
林軒站在床邊，右手被鍾初紅牢牢抓著。
鍾初紅額頭全是汗，頭髮被汗水浸透，貼在側臉上，呼吸急促。
「林先生，您先去客廳等。」陳醫生戴上醫用手套。
「我就在這。」林軒拉來一把椅子坐下，左手反握住鍾初紅的手。
鍾初紅咬著下唇，指甲掐進林軒手背，留下幾道紅印。
陳醫生看了一眼儀器屏幕上的數值，轉頭讓護士準備血漿和醫用剪刀，護士剪開包裝袋，上前擦汗。
半個小時過去。
屋裡傳來一聲啼哭，聲音洪亮。
「恭喜林先生，是個男孩，母子平安。」
陳醫生剪斷臍帶，動作利落，護士拿溫熱毛巾把嬰兒身上的血跡擦淨，用準備好的純棉毯子包裹嚴實。
鍾初紅靠在枕頭上，轉頭看林軒。
林軒抽出紙巾，給她擦掉額頭和脖子上的汗。
「辛苦了。」林軒低聲說。
護士把嬰兒抱過來，放在鍾初紅枕邊。
皺巴巴的一小團，眼睛緊緊閉著，雙手握成拳頭。
「林立。」鍾初紅看著孩子，聲音沒力氣。
「對，林立。」林軒看著嬰兒，「以後在這個時代立得穩。」
1980年1月，佳藝大廈。
早上八點半，各部門員工陸續打卡。
大堂拉起了一條紅橫幅，保安隊長老李穿著新發的工作制服，站在閘機口。
九點整。
一輛黑色平治停在大廈門口。
老何推門下車，拉開后座車門。
林軒穿著黑大衣跨出車廂。
「林總早！」老李雙腿併攏敬禮，大聲喊道。
「早。」林軒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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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一路走進電梯，直達頂層。
會議室里，施南勝、何錦財（老何）、劉兆昌（老劉），丁健，何朝瓊、黎小田、黃錫照等人已經落座，桌上放著一排文件。
林軒推門進去，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
「開會。」
施南勝翻開最上面的文件夾。
「上個星期，魅族隨身聽出貨十萬台，全港所有家門店鋪貨完畢，淨利突破兩千萬。彎彎那邊的十萬台下周裝船發貨。」
施南勝翻過一頁。
「唱片部，陳百強、張國容等五人專輯總銷量破三百萬盒，百代和寶麗金的市場份額被壓到不足兩成。」
「電影部，《警察故事》本埠下畫，總票房三千三百萬，東寶和彎彎那邊的票房分成已經打進渣打帳戶，徐導的《倩女幽魂》後期做完，定檔春節。」
「街機這邊，《貓和老鼠》的新主板通過內測，第二屆街機爭霸賽的招商文件已經發下去了。」
數據一項項報出來。
現在帳面現金流滾成了五個億。
電視、電影、唱片、街機、零售、實體製造，六條線全部打通。
「1979年過去了。」林軒說。
所有人認真聽。
「我當了父親，這是私事。」林軒看著眾人。
「佳藝能有今天，是各位拼出來的，這是公事，所以私事公事一塊辦。」
林軒轉頭看老何。
老何提著兩個黑皮箱上前，擱在寬大的會議桌上。
鎖扣彈開，箱蓋掀起。
裡面裝滿嶄新的紅衫魚，一百元面值的鈔票紮成一捆捆，碼得整整齊齊。
「全台上下，包括保潔和安保，連同新界電子廠的工人。」
林軒手指點在桌面上。
「每人六百塊，今天下班前發到手裡。」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六百塊。
這是把添丁和過年的紅包提前發了。
佳藝公司加上電子廠，員工超過兩千人，這一筆發出去就是一百多萬現金。
「林總大氣！」劉兆昌第一個鼓掌。
「多謝老闆！」黎小田跟著喊。
林軒擺手：「南勝，你負責核對名單，老何，你負責發放到位。」
「明白。」施南勝合上文件夾。
下午三點。
佳藝大廈一樓。
領錢的隊伍排到了大堂，繞了兩圈，沒人抱怨排隊時間長，隊伍里全是笑聲。
周星星穿著夾克，跟梁偉朝站在隊伍中間。
「六百塊啊。」周星星探頭往前看，「偉仔，下班去吃海鮮，我請客。」
林總發錢就是痛快，不像外面那些公司扣扣搜搜，周星星心裡舒坦。
「你不要攢錢娶老婆嗎？」梁偉朝問。
「老闆發紅包，這是喜氣，得沾沾。」周星星踮起腳，「至於老婆？女朋友都還在找呢！」
梁偉朝也無語，星仔找女友最挑剔，這個看不上，那個不喜歡。
隊伍最前面，財務部文員坐在桌後，旁邊放著兩台點鈔機。
「劉得華，六百。」文員念名字。
劉得華雙手接過六張紅衫魚，走到旁邊，甩了甩鈔票聽了聽響，隨後整齊對摺，揣進夾克內兜，拍了拍胸口。
「星仔，到你了。」梁偉朝推了周星星一把。
周星星走上前，在花名冊上籤下名字，文員數出六張錢遞過去。
「替我謝謝林總。」周星星大聲喊。
隊伍後段，陳星背著書包站著。
作為第一屆街機爭霸賽冠軍，被林軒特批進佳藝遊戲測試部兼職，每個月拿固定工資。
「陳星，六百。」
陳星走上前，簽下名字，雙手接過鈔票。
這六百塊能頂父親下個月的營養費，還能給家裡添兩袋好米。
他把錢疊好，小心塞進貼身口袋，拉上拉鏈。
轉身走向地下機房，去接著做丁健安排的新遊戲測試，拿了老闆的錢，活得干漂亮。
佳藝大廈每個角落都在聊老闆喜添男丁，阿紅現在大夫人的地位不可撼動。
中環，華人行。
李嘉成站在窗前，雙手背在身後，看著樓下的車流。
霍建寧拿著一份報紙推門走進來。
「李生，佳藝那邊今天在發錢，每人六百塊紅包，藉口是林軒得子。」霍建寧把報紙放在辦公桌上。
《東方日報》頭條印著黑色大字：佳藝大派紅包，林軒豪擲百萬迎新子。
「收買人心。」李嘉成轉過身，走到桌前。
「他這是在向全香江宣告，佳藝現在不缺錢。」霍建寧推了推眼鏡。
「和黃那邊，韋理借著亞視的造勢，把精密儀器廠捏在手裡，我們插不進手，蓋樓的計劃也停了。」
李嘉成拿起報紙，目光掃過上面的版面。
「地產的周期長，搞實業和娛樂，現金流轉得太快。」李嘉成放下報紙。
林軒手握現金，到時候又到處整么蛾子。
「八十年代了。」李嘉成看著窗外，「不能讓他再這麼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