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怡和大廈頂層。
洋行大班鈕壁堅靠在轉椅上，陳松青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雙腿交疊，身後站著助理和律師。
「陳主席。」鈕壁堅端起咖啡杯。
「星光行是置地公司在尖沙咀核心的物業，每年的租金流水很穩定，置地董事會這邊，從來沒有考慮過出售。」
陳松青往後靠了靠。
「鈕大班，生意人只談價格，不談感情。」陳松青抬手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律師拉開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上前兩步遞到鈕壁堅的辦公桌上。
鈕壁堅看了眼文件。
「市價八億的物業。」陳松青探著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我出十億。」
鈕壁堅端著杯子的手停住了。
「十億？」鈕壁堅放下杯子，看向對面的陳松青。
「陳主席，置地公司不接受分期付款，也不接受佳寧置業的股票置換。」
陳松青從西裝內兜摸出一張折好的本票，兩根手指夾著本票扔在鈕壁堅面前。
「滙豐銀行，十億現金，全款，一把付清。」
鈕壁堅坐直身體，伸手拿起本票。
看了眼滙豐總行的大印，又數了數上面的零，鈕壁堅換了一副表情。
十億現金。
星光行的實際估值頂多八億。
陳松青溢價兩億，這種暴發戶打法，鈕壁堅從業十幾年沒見過幾回。
「陳主席真是財大氣粗。」鈕壁堅把本票壓下，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
「叫法務部總監帶星光行的全部產權文件上來，馬上。」
掛斷電話，鈕壁堅重新看向陳松青，臉上變得熱絡起來。
「陳主席，合作愉快，這十億置地收了，星光行歸佳寧。」
「別急著高興，鈕大班，我有個附加條件。」陳松青抬手攔了一下。
鈕壁堅皺起眉頭。
「我要開發布會。」
「今天下午，我要在星光行一樓大堂辦一場資產交接儀式。」
「你要親自出席，怡和洋行和置地公司的高管，一個都不能少，全都要到場。」
鈕壁堅看出了名堂。
陳松青這是要借怡和洋行這塊百年英資招牌，去給佳寧置業做背書。
花兩億溢價買一個轟動全港的新聞。
「沒問題。」鈕壁堅答應得很痛快。
「只要本票能順利入帳，置地公司全力配合佳寧的宣傳。」
陳松青點點頭，帶著助理和律師大步離開。
下午兩點，中環滙豐總行。
滙豐大班沈弼坐在辦公桌後，翻看面前一摞文件。
陳松青坐在對面的客椅上。
「陳主席動作真快。」沈弼合上文件抬頭打量對方。
「昨天剛十億，今天就把置地公司的星光行買下來了。」
「沈大班，我們佳寧做事實在，絕不搞虛的。」陳松青炫耀。
「十億買下星光行，這可是尖沙咀最核心的地標建築，這筆買賣，滙豐不虧吧？」
沈弼點點頭。
星光行的地段和價值擺在那裡，屬於優質實物資產，比元朗物流中心實在得多。
「陳主席拿著星光行的產權文件來找我，有什麼打算？」沈弼明知故問。
「抵押。」陳松青回答很乾脆，「把星光行全資抵押給滙豐。」
「沈大班，三十億的循環授信，首期給了我十億，現在把剩下的二十億全部提出來。」
沈弼雙手交叉握在一起，想了想。
陳松青現在拿出了剛到手的星光行做實物抵押，加上佳寧置業百分之三十的股權質押，這筆帳算下來風險可控，而且滙豐能賺高額利息。
沈弼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放款確認書上籤下名字。
「陳主席，二十億資金，下午四點前會準時打入佳寧的帳戶。」
陳松青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擺。
「多謝沈大班支持，明天看報紙吧，佳寧會讓整個香江瘋狂的。」
次日上午，九龍廣播道。
老何夾著一疊當天的早報推開林軒辦公室的門。
「林總，真讓你猜准了！」
老何走到辦公桌前，把手裡的報紙全攤開在桌面上。
明報、東方日報、星島日報的頭版頭條，全是加粗的大字。
《十億現金全款！佳寧置業拿下尖沙咀星光行！》
《怡和大班鈕壁堅親自站台，佳寧百億帝國再添重磅資產！》
林軒坐在椅子上。
手裡端著一杯普洱茶，看了眼那些標題。
「陳松青昨天上午買的樓，下午就找沈弼，今天全港的報紙就全是他們的新聞。」老何指著報紙上的黑白照片。
照片裡陳松青和鈕壁堅站在星光行一樓大堂握手，周圍的閃光燈亮成一片。
「這陣仗搞得太大了，外面全亂套了。」
林軒拿起桌上的萬寶路抽出一根點上，「不搞大，散戶怎麼會覺得佳寧實力雄厚？怎麼會搶著去買佳寧的股票？」
老何拉開椅子坐下。
「林總，我剛路過樓下交易大廳看了一眼，佳寧的股價已經衝破一百五十塊了，全是散戶在往裡沖，連咱們公司保潔阿姨都在打聽要不要借錢去買。」
林軒吐出一口煙。
「通知南勝，再發一遍內部通告，佳藝名下所有員工，誰敢買佳寧的股票，開除，絕不留情。」
「我已經讓南勝去辦了。」老何抱怨。
「林總，十個億現金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花出去了。」
林軒夾著煙，指了指報紙上的照片。
「老何，你只看到了他花出去十個億。」
「你沒看到他轉手去滙豐借出二十個億。」
老何愣住了。
「用滙豐剛批給他的十億首期貸款，全款買下星光行，然後拿著星光行的產權文件，轉頭又回滙豐當做實物抵押，把剩下二十億的授信額度全部提出來。」
老何吸了口涼氣。
「這……這不是左手倒右手嗎？」
「這就是陳松青的空手套白狼。」
「花兩億溢價買一棟樓，換來鈕壁堅站台，鈕壁堅一站台，散戶就瘋了，佳寧市值一天暴漲幾個億。」
「手裡有了新套出來的二十億現金，就能繼續去買下一棟樓，繼續吹大這個氣球。」
老何聽得頭皮發毛。
「真狠啊，這種玩法，搞實業辛辛苦苦幹一年，都不如他一天賺得多。」
「假的終究是假的。」林軒坐直身體。
「股價再高，不套現也是廢紙，手裡必須握著實業和工廠設備，才是真的。」
「對了。」
林軒叫住走到門口的老何。
「去渣打找一趟理察，把帳上的九個億現金，分批轉進離岸的美元帳戶。」
老何有些驚訝。
「轉成美元？香江這邊不留大額現金了？」
「不留。」
林軒看著窗外中環的方向。
「陳松青這麼搞，香江股市遲早要被他吸乾，等氣球炸的那天，港幣肯定要受牽連，換成美元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