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南勝停下記錄的動作。
「林總，電影不進戲院放映，直接做成錄像帶出租，這能把成本收回來嗎？」
林軒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潤了潤喉嚨。
「南勝，你對北美的家電市場了解多少？」
施南勝思索了片刻，開口回答。
「那邊經濟發達，中產階級多，彩色電視機早就普及了。」
「最近一兩年，日本的索尼和JVC在那邊打價格戰，拼命賣錄像機。」
「我去查過一些進出口資料，錄像機的銷量漲得很誇張。」
林軒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你光盯著電影院，沒看到北美家庭錄像機的普及率已經高得嚇人了。」
「那些老外下班之後，周末休息，除了偶爾去一趟電影院，更多的時間是待在家裡。」
「買一台錄像機，周末去租賃店租幾盤錄像帶回家。」
「買點啤酒，弄點炸雞薯條，一家人圍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影。」
「這已經成了他們最主流的生活休閒方式。」
老何在旁邊聽得直撓頭，滿臉不解。
「林總，就算家家戶戶都有錄像機。」
「可老外租的，也肯定都是好萊塢拍的洋人電影吧。」
「咱們香江拍的這些打打殺殺，他們看得懂嗎？」
林軒把茶杯放回桌面。
「老何，你這就小看咱們佳藝的底子了。」
他轉頭看向施南勝。
「這次去紐約，不僅要管好《秋天的童話》劇組的後勤取景。」
「更要把佳藝的王牌電影帶過去。」
施南勝立刻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
「林總，你打算帶哪些片子過去試水？」
林軒想了想，先報出五部電影的名字。
「程龍的《警察故事》，林證英的《殭屍先生》，杜琪峯的《英雄本色》。」
「徐客的《倩女幽魂》，《新蜀山劍俠》。」
施南勝記下這五部電影，眉頭皺了起來。
「林總，程龍的《警察故事》周閏發的《英雄本色》我能理解。」
「這兩部片子全是現代背景，阿龍不要命的真打實斗和小馬哥的暴力美學，老外絕對喜歡看。」
「可是剩下那三部，全是中國傳統的鬼神志怪和仙俠。」
「老外的文化背景和咱們完全不同，他們信的是上帝。」
「連什麼是殭屍、什麼是道士都分不清。」
「那些畫著硃砂的符咒、桃木劍、糯米，他們能看明白嗎？」
老何也跟著幫腔。
「就是啊林總，萬一老外看咱們的殭屍，以為是穿著清朝衣服的木乃伊呢？」
林軒擺了擺手，示意兩人不用著急。
「南勝，老何，你們換個角度想一想。」
「正是因為沒見過，才是我們最大的賣點。」
兩人面面相覷，沒太聽懂其中的邏輯。
林軒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川流不息的街道。
「文化差異確實存在，但獵奇心理是全人類的共性。」
「你以為老外天天看那些吸血鬼、狼人，不覺得膩嗎？」
「這個時候，你突然拿出一個穿著清朝官服、蹦蹦跳跳還專門吸血的殭屍。」
「再配上林證英那一套行雲流水的茅山道術。」
「糯米能驅邪，閉氣能隱身，黃紙畫符能定身。」
「這種設定對他們來說，完全是聞所未聞的新鮮玩意兒，絕對能刺激他們的好奇心。」
老何恍然大悟，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對啊！」
「就像香江人第一次看到西餐廳里的牛排流著血水，雖然覺得怪異，但也想花錢嘗嘗鮮！」
林軒走回辦公桌，重新坐下。
「除了獵奇，《倩女幽魂》里的東方女鬼，那種悽美哀怨的跨界愛情。」
「加上徐客搞出來的那些唯美鏡頭，視覺上絕對能吸引那些看慣了金髮女郎的老外。」
「至於《新蜀山劍俠》，那是我們的重頭戲。」
施南勝還是有些遲疑。
「林總，《新蜀山劍俠》的特效雖然在香江是頂級的。」
「可是拿到好萊塢去，和那些動不動就幾千萬美金的科幻大片比，會不會顯得有點寒酸？」
「那邊的工業水準，領先我們起碼十年。」
林軒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十分肯定。
「南勝，你這是拿我們的短處去硬拼他們的長處。」
「好萊塢的特效是好，投的錢是多。」
「但你看看他們都在拍什麼？」
「全是外星人、飛船、大爆炸，或者西部牛仔開槍決鬥。」
「他們懂什麼是御劍飛行嗎？懂什麼是法寶碰撞、元神出竅、血穴魔宗嗎？」
「老外從來沒看過東方仙俠類的電影！」
「《新蜀山》里那些光怪陸離的劍仙世界，那些飄逸出塵的服裝和動作設計。」
「對他們來說，這就是一場視覺風暴！」
「只要看上一眼，絕對會被這種神秘的東方仙俠文化迷住。」
施南勝感覺心跳在加速。
林軒描繪的藍圖，完全打破了她固有的思維模式，之前一直覺得香江電影只能在亞洲打轉，走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南勝，你要知道，錄像帶市場是一個完全不同於院線的賽道。」
「院線需要大面積花錢宣發，需要去求著人家給排片。」
「但錄像帶不需要。」
「只要我們的封面海報設計得夠吸引人，夠獵奇，擺在租賃店的貨架上，總有好奇的老外會拿起來看。」
「一旦他們租回家看進去了，口碑就會在社區里迅速發酵。」
「一傳十，十傳百。」
老何在旁邊聽得兩眼放光，連連點頭附和。
「林總，這不就是咱們在香江搞的那套免費發門票、搞口碑裂變的病毒營銷嗎？」
「只要東西好，根本不需要花冤枉錢去打GG！」
林軒笑著指了指老何。
「沒錯，套路是一樣的。」
「所以南勝，你這次帶過去的母帶，一定要找最頂級的本土翻譯。」
「把台詞裡的中國文化，翻譯得通俗易懂。」
「比如道士，可以直接翻譯成『東方驅魔人』。」
「飛劍可以翻譯成『魔法利刃』。」
「法力可以翻譯成『神秘能量』。」
「要用他們能聽懂的詞彙，去包裝我們的文化核心，不要去生搬硬套那些生僻字，老外沒有那個耐心去查字典。」
施南勝連連點頭，把這些細節全部記下。
「林總，我明白了。」
「我會找專門精通雙語的劇本醫生，哪怕花高價，也要把字幕做得完美無缺。」
「母帶我會去資料庫調取最高畫質的拷貝。」
「封面海報我也會讓美術部重新設計，突出咱們東方元素的神秘感。」
林軒看著施南勝那副幹勁十足的樣子。
「這只是第一步。」
「帶去錄像帶，只是敲門磚，重頭戲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