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聊著，包間的門開了。
服務員退到一邊。
一個穿著淺藍色碎花裙的女人走了進來。
程龍端著茶杯正要喝水，手停在半空。
進來的女人沒有化濃妝，素麵朝天。
長發自然地披在肩上，眉眼溫柔，透著一股江南水鄉的婉約。
沒有那種咄咄逼人的大明星氣場，反而像走錯房間的鄰家大姐姐。
「哎呀，麗君姐，你總算來了！」林清霞趕緊站起來迎上去。
進門的是鄧麗君。
紅遍亞洲的歌后。
程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人家。
他見過的美女多了去了。
關佳慧那種艷光四射的，林清霞這種英氣逼人的。
眼前這個女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溫婉，安靜，讓人看著就覺得心裡痒痒的。
「路上有點堵車，來晚了，對不住大家。」鄧麗君聲音甜糯，帶著點彎彎腔。
她笑著跟幾人打招呼，目光掃過程龍時，微微停了一下。
「這位是……」她沒見過程龍。
「這是程龍，天天在片場不要命那個，非要死皮賴臉跟來蹭飯。」胡慧中介紹道。
程龍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放下茶杯站起來。
「鄧小姐你好，我是程龍，你的歌我天天聽，《甜蜜蜜》唱得太好聽了！」
程龍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舌頭打結，平時那些哄女孩子的套路全忘了。
鄧麗君看著他這笨拙樣，忍不住掩嘴輕笑。
「你好，程先生，我看過你的電影，打得很精彩。」
她伸出手輕輕和程龍握了一下。
就這一下，程龍覺得半邊身子都酥了。
「快坐快坐，上菜了。」張愛嘉招呼。
鄧麗君被安排坐在林清霞旁邊，正好在程龍斜對面。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
程龍完全失去了平時的威風，搶著倒茶，倒水，遞紙巾。
服務員端上來一盤清蒸石斑魚，程龍眼疾手快地轉動圓桌，把最嫩的魚肚子轉到鄧麗君面前。
「鄧小姐，多吃魚，這個對嗓子好。」程龍殷勤道。
林清霞和胡慧中對視一眼，都在憋笑。
這鐵樹，怕是要開花了。
幾杯紅酒下肚，包間裡的氣氛熱烈起來。
程龍的膽子也大了不少，開始發揮特長吹牛。
「鄧小姐，你不知道，那天拍《福星高照》。」
「兩層高的樓，底下就墊了幾個紙箱，我連威亞都沒吊，直接跳！」
程龍站起來，連比劃帶說，把跳樓的動作演示了一遍。
「撲通一下，跳在紙箱上，我爬起來拍拍土，繼續打！」
他越講越起勁，還不忘展示一下手臂上的淤青。
林清霞翻了個白眼。
「行了阿龍，明明是你自己要求不帶護具，挨了洪家班兄弟一頓毒打。」
「哪有！我那是追求真實的藝術效果！」程龍梗著脖子反駁。
桌上的女人都笑彎了腰。
林鳳嬌也抿著嘴樂。
看著手舞足蹈的程龍，心裡生出幾分異樣的感覺。
見慣了圈子裡裝腔作勢的公子哥，這個滿嘴跑火車的男人反而透著罕見的真誠。
鄧麗君聽得很認真，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程龍。
偶爾聽到驚險的地方，不時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程先生，你拍戲這麼拼，家裡人不會擔心嗎？」鄧麗君輕聲問道。
程龍愣住了。
平時別人都誇他勇，誇他能打。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問他，家裡人會不會擔心。
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我這人從小在戲班子裡長大，習慣了。不拼命，哪有飯吃啊。」
鄧麗君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點溫柔的憐惜。
「還是要注意安全，身體才是本錢。」
程龍覺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這時，旁邊伸過來一隻素淨的手，倒滿熱茶的杯子放在程龍手邊。
「阿龍，喝點水潤潤嗓子。那種危險動作，以後還是少做，別拿命開玩笑。」
林鳳嬌聲音溫和，透著關心。
程龍順手端起杯子一口悶了，看都沒看她一眼。
「謝謝鳳嬌姐，沒事，我身子骨硬著呢！」
敷衍完，眼珠子又轉回鄧麗君那邊去了。
林鳳嬌也不惱，低頭撥弄著面前的餐盤，耳根子有些泛紅。
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
結帳的時候，程龍衝到最前面。
從皮包里掏出一大把千元大鈔，放在收銀台上。
走出飯店大門，夜風一吹，程龍清醒了不少。
幾輛車停在路邊等候。
「鄧小姐，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程龍走過去。
鄧麗君攏了攏披肩，微笑著搖頭。
「不用麻煩了，程先生，我的助理開車來接我了。」
一輛白色的豐田皇冠停在跟前，司機下車拉開車門。
「那……那你慢走。」程龍有些失落。
「謝謝你今晚的款待，程先生。下次有機會我請你喝茶。」鄧麗君上車前，回頭沖他笑了笑。
車子開遠了。
程龍還傻站在馬路邊，看著尾燈發呆。
「別看了，車都沒影了。」
身後傳來林鳳嬌的聲音。
程龍回過神，看見林鳳嬌和胡慧中站在台階上。
「鳳嬌姐，你還沒走啊？」
林鳳嬌走下台階，看了他一眼。
「我的車還沒到，你喝酒了，要不要我待會兒順路捎你一程？」
「不用不用！我千杯不醉！自己開車回去！」程龍擺手拒絕，鑽進自己的跑車，一腳油門竄了出去。
林鳳嬌看著跑車消失的方向，無奈地搖搖頭。
胡慧中湊過來，拿肩膀撞了撞她。
「嬌姐，你看上這塊木頭啦？」
林鳳嬌臉一熱。
「別胡說，就是覺得他挺實在的。」
回到家，程龍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鄧麗君托著下巴看他吹牛的樣子。
第二天一早。
程龍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了洪家班的練功房。
平時練功最積極的他，今天居然坐在長條凳上發呆。
洪今寶走過來，踢了他一腳。
「發什麼瘟？昨晚做賊去了？」
「三毛哥，我完了。」程龍雙手抓著頭髮。
「欠高利貸了？」洪今寶瞪大眼睛。
「不是，我好像……看上個女人。」程龍抬起頭，眼神迷離。
洪家班的幾個武師湊了過來，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誰啊？哪家夜總會的頭牌？」元彪嘴快。
「滾蛋！是鄧麗君！」程龍一巴掌拍在元彪後腦勺上。
練功房裡瞬間安靜了。
洪今寶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鄧麗君？人家是全亞洲的歌后，你個粗人，配得上人家嗎？」
「粗人怎麼了？我能打能賺錢，怎麼就配不上了！」程龍不服氣，站起身跑去更衣室換衣服。
「不練了，我今天有正經事要辦。」
一個小時後。
程龍出現在九龍塘的一家高級花店門口。
「老闆娘，給我來九十九朵紅玫瑰！要最大最紅的！」
老闆娘嚇了一跳，趕緊去包花。
程龍抱著一大束幾乎能把他臉擋住的玫瑰，打聽到了鄧麗君今天在商台錄電台節目。
他開著車，直奔商台大樓。
電台大廳里人來人往。
程龍抱著花，堵在錄音棚門口。
路過的人紛紛側目，認出是拍電影的程龍，都指指點點。
程龍平時最愛面子，今天卻豁出去了，梗著脖子站得筆直。
過了半個小時。
錄音棚的門開了。
鄧麗君和幾個工作人員有說有笑地走出來。
一抬頭，就看見一堵紅色的花擋在面前。
花移開，露出程龍那張憋得通紅的臉。
「鄧……鄧小姐。」程龍結結巴巴地開口。
「程先生？你怎麼在這裡？」鄧麗君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我路過。」程龍扯了個蹩腳的謊。
將九十九朵玫瑰塞進鄧麗君懷裡，花束太大，鄧麗君差點沒抱住。
「這個送給你！祝你錄音順利！」
鄧麗君看著懷裡的玫瑰，又看看程龍。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一笑，春風拂面。
程龍連以後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