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紐約市。
一輛廂式貨車按著喇叭，停在布魯克林街區的星光影音店門口。
陳鋒拉起手剎，跳下駕駛室，招呼著幾個當地雇來的夥計，手腳麻利地拉開後車廂的捲簾門。
成箱的貨物被一件件搬進店裡。
店長老唐早就等不及了，手裡攥著一把美工刀在門口轉悠。
貨剛放下，他就撲過去，劃開最上面那個大紙箱的膠帶。
裡面全是黃燦燦的塑膠玩具。
造型極其怪異，是一隻脖子被拉得老長、兩眼圓瞪的光禿禿的雞。
「老天，這是什麼鬼東西？」老唐拿出一個，嫌棄地捏在手裡。
「咯！」
滑稽的慘叫聲穿透了整個店鋪。
店裡正在挑選錄像帶的十幾個老外全都嚇了一跳，紛紛轉過頭來。
緊接著，爆笑聲響成一片。
「老闆，這玩意兒多少錢？」黑人青年奧馬爾湊了過來。
眼睛盯著老唐手裡那隻還在漏氣的雞，眼神像見了鬼的喜歡。
「兩美金！從香江空運來的最新解壓神器！」
老唐反應極快，腦子一轉當場報了價。
奧馬爾從寬大的褲兜里掏出兩張鈔票，放在櫃檯上。
他一把抓起慘叫雞，用兩隻手用力一捏。
「咯！咯咯！」
這動靜太魔性了，聲音大得連街對面的流浪狗都跟著叫了起來。
店門外的老外聽見這奇怪的聲音，全都好奇地往店裡看。
不到二十分鐘，整整兩百隻慘叫雞被搶購一空。
沒買到的老外急得團團轉，甚至有人提出願意出三美金買奧馬爾手裡那隻。
奧馬爾根本不賣，拿著那隻雞走到街上，逢人就捏一下。
街區裡的年輕人覺得這東西酷斃了。
沒多會兒，剛剛排隊租錄像帶的人手裡，幾乎人手一隻慘叫雞。
滿大街都是「咯咯咯」的聲音，比鄉下的養雞場還要熱鬧。
馬路對面，一輛黑色的雪佛蘭轎車靜靜停在路邊。
福克斯電視網購片部的主管伊桑坐在副駕駛位上，暗中觀察。
為了不引人注意，車子連引擎都沒打火，空調自然是沒法用的。
看著對面街鋪外面的熱鬧景象，徹底傻眼。
人手一隻慘叫雞，排著長隊去租《誰想成為百萬富翁》的錄像帶。
這幫底層的窮鬼，居然把兜里用來買啤酒和熱狗的零錢，全都掏給了這家東方錄像店。
「見鬼，他們是不是被東方巫術洗腦了？」伊桑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罵道。
駕駛座上的司機拿著一張舊報紙拼命扇風，熱得直喘氣。
「主管，那些錄像帶我看過，裡面的整蠱遊戲確實好笑。」
「連我老婆那個不苟言笑的人，都天天守著電視機，看那個叫陳百祥的傢伙倒霉。」
伊桑狠狠瞪了司機一眼。
「閉嘴！開車，馬上回曼哈頓下城。」伊桑轉頭大喊。
他不能再等了。
那檔能在玻璃箱裡裝一百萬現金的節目，簡直是收視率利器。
福克斯電視網最近的晚間檔收視率慘澹得可憐。
如果能把這檔綜藝拿下，他不僅能升職加薪，年底的獎金更是個天文數字。
車子迅速發動，匯入擁擠的車流中。
半個小時後，伊桑大步走進了星光娛樂北美總部所在的寫字樓。
伊桑長舒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西裝。
前台小姐微笑著將他領進總裁辦公室。
施南勝穿著幹練的職業套裝，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翻看報表。
「施小姐，我代表福克斯電視網，帶來了一份非常有誠意的報價單。」
伊桑連客套都省了，直接切入正題，把一份文件推到施南勝面前。
施南勝連看都沒看，端起旁邊的咖啡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伊桑先生，你們的誠意我昨天在電話里已經領教過了。」
「三百萬美金買斷北美地區獨家播映權，你這是在打發街邊的叫花子嗎？」
伊桑急了，雙手撐在辦公桌上。
「施小姐，這只是一檔沒在正規電視網上驗證過的外來綜藝錄像帶！」
「北美觀眾的口味很挑剔，我們要把它搬上電視，承擔了巨大的風險。」
「而且你們沒有自己的製片廠和發行網，如果福克斯不買，這節目永遠上不了電視台！」
施南勝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風險？你剛才去過布魯克林門店了吧。」
「門外排隊的那些老外，還有他們手裡捏著的慘叫雞，就是最好的收視率驗證。」
伊桑被當眾揭穿，臉不會心不跳。
他深知自己手裡沒有多少籌碼，因為那節目的熱度實在太嚇人了。
「五百萬！這是我們能出的最高價，一美元都不能再加了。」伊桑咬牙報出底牌。
他覺得這已經是天價了，這筆錢足夠在比弗利山莊買一棟帶泳池的豪宅。
施南勝輕笑出聲，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不好意思，我們老闆發話了。」
「《瘋狂整蠱派對》和《誰想成為百萬富翁》的版權，只授權，絕對不買斷。」
「而且，ABC和NBC的購片主管，下午也會過來跟我喝咖啡。」
「大家各憑本事競標，價高者得。」
伊桑聽見另外兩家死對頭的名字，徹底坐不住了。
北美三大電視網的競爭向來是你死我活。
如果這種爆款級別的節目落到對手手裡，福克斯明年的GG費起碼得跌掉一半。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報價單，轉身大步往外走。
「施小姐，你會接到我們總裁親自打來的電話！」
施南勝看著伊桑氣急敗壞摔門而去的背影，眼底閃過幾分精明。
林總算得太准了。
這幫傲慢的資本家一旦看見肥肉，骨子裡的貪婪根本壓制不住。
門關上後，施南勝拿起桌上的黑色話筒。
熟練地撥通了香江總部的長途號碼。
越洋電話的盲音響了幾聲，那頭傳來了林軒的聲音。
「林總，魚咬鉤了，福克斯出價五百萬買斷，被我直接撅了回去。」
「幹得漂亮，南勝。」電話那頭，林軒的笑聲傳了過來。
香江，佳藝中心頂層辦公室。
林軒一手拿著電話聽筒，一手把玩著桌上的鋼筆。
「這幫老外傲慢慣了，總以為花點錢就能買斷我們的心血。」
「晾著他們，告訴ABC和NBC，福克斯已經出了天價，但我不滿意。」
「讓他們三家先自己去咬出狗腦子，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施南勝在電話那頭笑得很是暢快。
「明白，林總。不過錄像帶和慘叫雞的庫存真的報警了，最遲後天必須補貨。」
「放心，交給我。」
「另外，再加一把火。找當地媒體漏點風聲，就說好萊塢哥倫比亞影業也對綜藝電影化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