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整，包廂門被推開。
程龍穿著件深藍色的Polo衫，一股濃烈的古龍水味飄了進來，身後跟著林鳳嬌。
林鳳嬌換了件淺粉色的襯衫裙，頭髮紮成馬尾。
素顏只塗了層薄薄的潤唇膏。
和程龍那一身隆重到有些刻意的打扮比起來，顯得格外樸素。
包廂里安靜了兩秒。
林清霞的目光從程龍身上移到林鳳嬌身上，又移回來。
什麼都沒說，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嘲弄。
張愛嘉手裡的橘子捏破了皮。
「鳳嬌？！你怎麼跟他一起來的？」
林鳳嬌臉上浮起紅暈。
「路上碰到的。」
程龍拉開椅子坐下，四處張望了一圈。
「今天我做東！菜隨便加，酒敞開喝！」
胡慧中斜了他一眼。
「上次在東京也是你做東，說請我們吃神戶牛排，結果回來報銷了三次都沒批下來。」
程龍臉皮厚，根本不在乎胡慧中的話。
「那是財務走流程的問題，跟我有什麼關係？」
程龍順手從桌上拿了塊鳳梨酥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
「今天我自己掏腰包，誰也別跟我搶。」
林鳳嬌默默坐到他旁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林清霞盯著兩人的座位距離，若有所思。
上個月在東京的私房菜館，程龍的位子離鄧麗君最近，恨不得貼到人家身上去。
今天直接挨著林鳳嬌坐。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兩人之間的關係絕對不是「路上碰到的」那麼簡單。
這男人前腳剛送鄧麗君招財貓表白，後腳就搭上了林鳳嬌。
林清霞腦海里突然閃過林軒的影子。
那位年輕的佳藝大老闆，身家億萬，手握整個香江的文娛咽喉。
在公司里永遠是那副溫和從容的模樣，西裝筆挺，乾淨利落。
從來沒有這種暴發戶般的油膩，更不會像程龍這樣見一個撩一個。
菜上齊之後，四個女人開了麻將桌。
林清霞和胡慧中一隊，張愛嘉和朱寶意對家。
程龍湊過來要打。
林清霞一句話頂了回去。
「你去旁邊吃你的龍蝦，都是女人打麻將，沒你什麼事。」
程龍悻悻地回到飯桌前。
林鳳嬌沒有上桌打牌，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
偶爾幫程龍倒一杯冰啤酒，遞一張紙巾。
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
張愛嘉出了一張五萬，嘴上沒閒著。
「鳳嬌，你跟程龍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林鳳嬌手指捏著茶杯邊沿，輕輕轉了轉。
「也沒有很熟，就是偶爾一起吃過幾次飯。」
「偶爾？」胡慧中摸了張牌，語氣玩味。
「你幫他倒酒倒得挺順手的，不像偶爾。」
林鳳嬌低下頭，沉默不語。
程龍在旁邊啃著龍蝦鉗子，耳朵豎得老高，嘴上裝聾。
林清霞打出一張東風，不緊不慢地開口。
「鳳嬌，你是好女孩，有些事情想清楚再做。」
這句話一語雙關，意味深長。
林鳳嬌抬起頭，對上林清霞的目光。
兩人對視一眼。
林鳳嬌微微點了點頭。
程龍咬著龍蝦須子，完全沒聽懂這幾個女人在打什麼啞謎。
他滿腦子只顧著盯林鳳嬌裙子下的腿。
打了三圈麻將，張愛嘉輸了兩百塊，把牌一推。
「不打了，你們兩個手氣太好了！」
林清霞攏了攏桌上的籌碼。
「這叫技術，跟手氣沒關係。」
晚上九點多，酒足飯飽。
程龍趁著買單的功夫，從錢包里掏出一沓千元大鈔。
當著所有人的面放在收銀台上。
「找零不用了！」
回頭看了一眼包廂里的幾個女人，得意地挺了挺胸。
這頓飯花了他一千多港幣。
散場的時候，林清霞把林鳳嬌拉到一邊。
兩個人在走廊盡頭低聲交談。
林鳳嬌的表情從猶豫變成了認真，甚至是固執。
程龍遠遠望著，心裡有些隱隱不安。
「她們在說什麼？」
胡慧中從他身後冒出來，丟了句話。
「說你呢。」
林鳳嬌走回來，牽了程龍的手臂。
「走吧，送我回去。」
紅色豐田跑車消失在九龍塘的夜色里。
林清霞站在酒樓門口，目送那輛跑車的尾燈遠去。
胡慧中走到她身邊。
「你覺得這事靠譜嗎？」
林清霞搖了搖頭，眼底透著失望。
「上個月在東京，他還牽著鄧麗君的手在澀谷逛街。」
「這才回港幾天，就換了人。」
張愛嘉抱著那盒鳳梨酥走出來。
「鳳嬌那性格，一旦認定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只能盼著程龍那個混蛋別太絕情。」
四個女人站在路邊攔了輛的士。
張愛嘉，朱寶意，胡慧中先上了車。
林清霞拉開車門的手頓了一下。
「你們先回去吧，我想去一趟公司。」
「這麼晚去公司幹嘛？」胡慧中問。
「把《福星高照》剩下的通告拿回來看看，順便走走散散心。」
的士開走後，林清霞獨自站在街頭。
想起彎彎的秦漢。
那個男人永遠躲在妻子背後，嘴上說著愛，卻只想讓她做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又想起秦祥林。
追到東京片場死纏爛打，轉頭又在香江買通狗仔往她身上潑髒水。
男人怎麼能爛到這種地步。
伸手攔下另一輛的士，報了佳藝中心的名字。
半小時後。
林清霞走進佳藝中心的大堂。
大樓里很安靜，只有幾個值班的保安在巡邏。
保安隊長老李看到她，立刻迎上來打招呼。
林清霞點點頭，走向電梯。
按下頂層的按鍵。
電梯門打開，走廊盡頭那間寬大的辦公室門縫裡透出燈光。
林清霞放輕腳步走過去。
門沒關嚴。
林軒穿著白襯衫，正低頭在桌上寫著什麼。
手邊放著一份吃了一半的盒飯。
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就是樓下茶餐廳最普通的干炒牛河。
林清霞看著這一幕，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程龍為了面子花一千塊吃頓飯。
身家十幾億的林軒，大半夜卻在辦公室吃干炒牛河。
她輕輕敲了敲門。
林軒抬起頭，看到門外的林清霞，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清霞？這麼晚怎麼跑公司來了。」
他放下手裡的筆，站起身招呼她進來。
「和朋友吃完飯，順路過來拿通告單。」
林清霞走進辦公室，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
全是北美星光影音的財務報表和新劇本。
林軒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遞給她。
「坐吧。」
「這幾天休息得怎麼樣？秦祥林的事情還有沒有狗仔去煩你？」
林清霞接過水杯，溫熱的觸感透過掌心傳過來。
「沒有狗仔敢來了。」
看著林軒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林總，前幾天發布會的事，謝謝你。」
「要不是你出面，我現在的名聲在香江肯定已經徹底毀了。」
林軒靠在辦公桌邊緣，雙手抱胸。
「你是佳藝的人，我不護著你護著誰。」
「那種靠造謠博眼球的爛報紙，我見一家封一家。」
林清霞聽著這番話，眼眶微微發紅。
在彎彎這麼多年，遇到麻煩時，那些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男人全都當了縮頭烏龜。
只有眼前這個男人，二話不說把她擋在身後，用最強硬的手段把爛攤子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