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
佳藝中心頂層休息室的窗簾拉開,月光照進來。
林清霞側躺著,手指摩挲著枕邊的劇本封面。
「《新龍門客棧》…邱莫言…」
她喃喃念了兩遍,忽然翻過身,胳膊搭在林軒胸口上。
「導演定了沒有?」
林軒正望著天花板想事情,被這一問拉回來。
「你倒是敬業,這時候還惦記著戲。」
林清霞撐起半個身子,認真得不像剛經歷過那場瘋狂的女人。
「我是真喜歡這個角色,不趁熱問清楚,怕你明天又改主意。」
林軒伸手把她散落的頭髮撥到耳後。
「徐客。」
「啊?」
「導演是徐客。」
林清霞愣了兩秒。
徐客那個工作狂,拍《倩女幽魂》時把張國容折磨的夠嗆。
「他能拍武俠?」
「他就是為武俠而生的。」林軒語氣很篤定。
「這個本子丟給別人,最多拍成一部好看的古裝片。丟給徐客,他能拍出前無古人的東西。」
林清霞想了想,沒有反駁。
她見過徐客在片場的狀態,那股對電影的狂熱,確實不是普通導演能比的。
「行,你定的人,我信。」
林清霞重新躺了回去,聲音變輕。
「那我呢?」
「你什麼?」
「你打算怎麼安排我?」
這話問的不是電影角色,而是兩人的關係。
林軒沉默了幾秒,坐起來,從抽屜里拿出一串鑰匙,放在林清霞手心裡。
「跑馬地有一套房子,兩千尺,公司名下的,之前一直空著。」
「明天老何會安排人把裡面收拾乾淨,日用品備齊。」
「你先住著,比現在的公寓大,安靜,樓下有保安。」
林清霞握緊鑰匙。
「你不怕被狗仔發現?」
「怕什麼?公司名下的員工宿舍,法務和財務走的都是正規流程。」
林軒低頭看著她。
「清霞,有些事我不能給你承諾。但我能保證,在佳藝一天,你的戲不會斷,你的人不會受委屈。」
林清霞把鑰匙攥在手裡,沒再追問。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林軒身邊的情況。
鍾初紅有兒子,陳玉蓮也懷著孕。
她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但她根本不在乎。
至少這個男人說到做到,比她遇到過的任何一個都強。
「幾點了?」林清霞問。
「一點半。」
「你該回去了吧?」
林軒點頭,起身穿衣服,動作很快,襯衫扎進褲腰,領帶系好,西裝外套搭在臂彎上。
不到兩分鐘,又是那個乾淨利落的佳藝大老闆。
林清霞趴在枕頭上,側著腦袋看他穿戴整齊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你穿衣服的速度,可比脫衣服快多了。」
林軒回頭瞪了她一眼。
「少說兩句。」
「明天睡到自然醒,下午兩點來公司開會,徐客我明天通知他。」
林清霞懶洋洋地應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林軒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一疊港幣放在茶几上。
「這是兩萬塊,你先用著,買點衣服日用品。」
「我不缺錢。」
「拿著。」
林清霞沒再推辭。
林軒拉開門走出去,順手帶上房門,走進電梯,按下負一樓的按鈕。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林軒揉了揉太陽穴。
程龍、林鳳嬌、鄧麗君、現在又多了一個林清霞。
這些人的感情糾葛攪在一起,遲早要出事。
但那是以後的麻煩。
眼下最緊要的,是立刻趕回深水灣。
負一樓車庫,老吳靠在平治車門上打瞌睡,聽到腳步聲一個激靈站直了。
「林總!」
「回深水灣。」
平治駛出佳藝中心的地下車庫,迅速匯入空蕩蕩的深夜街道。
林軒靠在后座,閉目養神。
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明天的日程安排。
上午讓老何安排跑馬地那套房子的清潔和採購。
下午約徐客來公司,把《新龍門客棧》的項目正式立起來。
晚上得陪林立洗澡。
那小子最近長了兩顆新牙,咬人特別疼。
三十分鐘後。
深水灣道78號別墅。
花姐打開鐵門,平治緩緩駛入。
客廳的燈還亮著。
林軒推開門,看到鍾初紅穿著寬鬆的家居服,盤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茶几上擺著一碗吃了一半的紅豆沙。
電視裡正在播一部老粵語片,聲音開得很小。
「這麼晚才回來?」鍾初紅轉過頭,語氣平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北美那邊有個緊急合同要盯,拖得晚了些。」
林軒換了拖鞋走過去,挨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小立睡了?」
「八點多就睡了,折騰了一天,累壞了。」
鍾初紅把那碗紅豆沙推到他面前。
「給你留的,涼了,要不要我熱一下?」
「不用,涼的正好。」
林軒端起碗喝了兩口,紅豆煮得軟爛,甜度剛好。
鍾初紅的目光從電視屏幕移到林軒身上,停了兩秒。
「襯衫領子上有口紅印。」
林軒低頭一看。
白色襯衫的領口內側,有一小塊淺紅色的痕跡。
林軒心裡咯噔了一下,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下午發布會,林清霞化了濃妝,合影時蹭上的。」
鍾初紅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她起身走到洗衣籃旁邊,從裡面翻出一件乾淨的白色T恤扔給他。
「換了吧,明天阿嬸洗衣服的時候看到,嘴碎得很。」
林軒接過T恤,走進衛生間換了衣服。
出來的時候,鍾初紅已經關了電視,正在廚房裡熱牛奶。
「喝完睡覺,明天還要不要上班?」
「要。」
「那就別磨蹭了。」
鍾初紅端著兩杯熱牛奶從廚房出來,把其中一杯遞給他。
兩個人一起上了二樓。
路過嬰兒房時,林軒推開一條門縫往裡看了看。
月光透過紗簾,照在小木床上。
林立睡得四仰八叉,小拳頭攥著一個布偶兔子,嘴角掛著口水。
林軒輕手輕腳走到床邊,幫他蓋好踢掉的薄毯,手指碰到兒子胖乎乎的臉蛋,軟得像糯米糍。
「別弄醒他。」鍾初紅在門口小聲提醒。
「這小子白天鬧了三個小時才肯睡,你要是把他吵醒,今晚你來哄。」
林軒趕緊收回手,躡手躡腳地退出來。
回到主臥。
鍾初紅已經躺在床上,側身面朝牆壁。
林軒關燈上床,在黑暗中把她攬進懷裡。
「初紅。」
「嗯?」
「周末帶你和小立去吃海鮮。」
「好。」
鍾初紅的回答很簡短,沒有多問一句發布會或者北美合同的細節,安安靜靜地窩在懷裡,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林軒緊了緊摟著鍾初紅的手臂,在心裡無奈地苦笑了一聲。
「想做個完美的時間管理大師,真他媽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