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劇組放飯。
場務搬來兩大箱盒飯。
油膩的紅燒肉配著幾根青菜，米飯有些硬。
關佳慧領了一盒，走到角落的摺疊椅上坐下。
打開蓋子，一股油膩味撲面而來。
關佳慧聞著反胃，拿著筷子，戳著飯盒裡的米飯，遲遲下不了口。
不遠處的摺疊椅上，飾演女配的雪梨碰了碰旁邊的李賽鳳，壓低聲音竊笑。
「阿鳳你看，大小姐要發飆了。」
「這盒飯她能咽得下去？」
李賽鳳咬了一小口青菜，撇撇嘴。
「這盒飯又冷又硬，她那種吃慣了鮑魚撈飯的腸胃，能咽得下去才怪。」
兩人正等著看笑話。
關佳慧聽到了那些議論，拿著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閉著眼睛塞進嘴裡。
強忍著油膩感，嚼了幾口，硬生生吞了下去。
雪梨和李賽鳳看得目瞪口呆，兩人對視一眼，趕緊端著飯盒轉過身去，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關佳慧不僅吃了，還吃得乾乾淨淨。
一盒難以下咽的冷飯，被她吃了個底朝天。
王金端著個保溫杯站在監視器後頭，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摸了摸下巴上的肥肉，暗自嘀咕。
「林總這手段絕了，能把這種飛揚跋扈的主兒治得服服帖帖。」
下午的拍攝異常順利。
一場落水戲，關佳慧要在人工湖裡撲騰。
十月份的水已經有些刺骨了。
王金本來準備了替身，結果關佳慧二話沒說，裹著件破外套就跳了下去。
「救命啊！我不會游泳！」
她在水裡胡亂扑打，嗆了好幾口水，精緻的妝容全花了。
陳百祥在岸上急得跳腳，脫了西裝外套就往下跳。
「小貓！我來救你！」
陳百祥那浮誇的動作加上關佳慧狼狽的樣子，喜劇效果拉滿。
「卡！完美！」王金興奮地大喊。
場務趕緊拿著干毛巾衝過去。
關佳慧凍得嘴唇發紫，渾身發抖，接過毛巾裹在身上。
沒有助理遞熱茶，也沒有豪華房車供她休息。
就這麼坐在風口的馬紮上，捧著一杯劇組廉價的薑湯，一口一口地喝。
梁偉朝走過來，遞給她一個暖水袋。
「關小姐，你今天真拼，以前那些報紙上寫的全是胡扯。」
關佳慧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拿人錢財，替人幹活嘛。」
她現在哪敢不拼，林軒那雙眼睛就跟長在劇組裡一樣，要是表現不好，今晚連頂層公寓的門都進不去。
下午五點，佳藝中心。
林軒正聽著老何的匯報。
「王金打過電話來了，說關大小姐今天表現堪稱勞模，盒飯吃得下，落水戲也是親自上。」
林軒翻過一頁文件。
「讓王金繼續盯著，不准給她任何優待，劇組什麼待遇她就什麼待遇。」
老何點頭應下。
「林總，何經理那邊來消息了，那五家聯繫不上房東的惠康店鋪，今天下午全部搞定了。」
「房東一聽是佳藝百貨要租，連違約金都不要了，直接跟惠康解約轉租給我們。」
「十五家店鋪，半個月內全部能掛上佳藝的牌子。」
林軒合上文件夾。
「紐璧堅這回是真要捲鋪蓋走人了，給何朝瓊撥一千萬過去，充實母嬰專區的備貨。」
「惠康退出來的市場份額，我要一口吞下去，連點渣都不給他們留。」
中環，怡和大廈。
頂層會議室里死氣沉沉。
紐璧堅看著手裡的九月財務報表。
惠康超市五十家門店，九月份淨虧損高達八百萬港幣。
加上八月份的虧損，兩個月時間，惠康把今年上半年的利潤全賠光了。
凱恩站在一旁不出聲。
「豬肉漲價之後，客流跌了多少？」
凱恩硬著頭皮回答。
「跌了七成。」
「師奶們現在全去了佳藝百貨，連買根蔥都不進我們的店。」
「那十五家轉讓的店鋪，今天上午已經被佳藝百貨全部接手了。」
紐璧堅把報表扔在凱恩身上，紙張散落一地。
「廢物！全都是廢物！」
「打價格戰你們說不行，漲價你們又留不住人！，惠康超市就被你們這群蠢貨敗光了！」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法務總監格林面色鐵青地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跨洋傳真。
「董事長，英倫總部來信了。」
紐璧堅眼皮一跳，一把搶過傳真。
上面只有短短兩行字。
鑑於香江區零售業務出現重大虧損，董事會決定，免去紐璧堅香江區負責人職務。
新任負責人將於下周一抵達香江進行交接。
紐璧堅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老了十歲。
輸了。
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堂堂怡和大班，居然會被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逼到絕路。
從封殺佳藝百貨，到被反訴壟斷，再到價格戰全面崩盤。
林軒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董事長……」凱恩小聲喊了一句。
「滾！都給我滾出去！」紐璧堅咆哮。
會議室里的人趕緊退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佳藝中心。
何朝瓊走進林軒辦公室，很高興。
「林總，好消息！」
「今天早上的《明報》頭版登了消息，怡和洋行高層大換血。」
「紐璧堅被英倫總部強制免職，灰溜溜地回老家了。」
林軒靠在老闆椅上，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新來的負責人是誰？」
「據說是個叫西蒙的保守派，總部派他來純粹是為了止損。」
何朝瓊把一份報紙放在桌上。
「西蒙一上任就宣布，惠康超市停止一切擴張計劃，收縮戰線。」
「剩下的三十五家門店，全部實行保守經營。」
林軒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他這是想穩住陣腳，怕我們繼續追著打。」
「不過他想停，我們可沒打算停。」
林軒放下茶杯。
「何朝瓊，那十五家新店什麼時候能開業？」
「裝修隊日夜趕工，最快下周三就能全部掛牌營業。」
何朝瓊翻開手裡的記事本。
「母嬰專區的備貨已經全部入庫，尿布代工廠那邊又加了兩條生產線。」
「可瑞康奶粉第二批五萬罐正在海運途上。」
林軒滿意地點頭。
「新店開業那天，搞個大陣仗。」
「把佳藝電視的攝製組派過去，做個現場直播。」
「凡是當天在佳藝百貨消費滿五十塊的，送一張《福星高照》的電影票。」
何朝瓊眼睛一亮。
這招左手倒右手玩得太溜了。
用超市的利潤補貼電影票房，再用電影的熱度拉動超市客流。
整個香江，只有林軒能把產業鏈閉環玩得這麼明白。
「林總放心，我這就去安排。」
何朝瓊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對了林總，丹尼明天新開的鐘表店開業，想請你去捧個場。」
林軒擺了擺手。
「我不去了，你們兩個自己折騰吧，你多幫幫丹尼就行。」
何朝瓊抿嘴笑了笑，推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