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海城碼頭。
天空灰濛濛的，龍門吊正在作業，發出沉悶的轟鳴聲，把一個個貨櫃卸在重型卡車上。
碼頭外面的國營招待所大院裡擠了幾百號人。
這些人全是全國各地供銷社和百貨大樓的主任、經理。
手裡提著帆布包、人造革皮包，裡面裝的全是現金和匯票。
天氣冷，人又多，大夥呼出的白氣在半空中連成一片。
神州台後勤處的老孫穿著厚軍綠棉大衣，頭上戴著雷鋒帽。
站在一個倒扣的木箱子上，手裡舉著個鐵皮喇叭。
「大夥靜一靜！聽我說！」
喇叭里傳出老孫的聲音，院子裡的吵鬧聲小了一些。
遼省來的主任穿著厚軍大衣，仗著塊頭大擠在最前面。
手裡攥著幾張單據，大聲嚷嚷。
「老孫，別磨嘰了！佳藝的隨身聽到底什麼時候放貨？我這錢都準備好了！」
老孫清了清嗓子，舉著喇叭宣讀規則。
「香江佳藝那邊定下規矩了。」
「出廠價一百三十塊港幣，折合人民幣差不多。」
「零售價統一賣三百。」
院子裡響起一片抽氣聲。
「三百塊！這頂得上普通工人半年工資了！」有人大喊。
遼省主任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這算什麼！咱們遼省現在有錢人多著呢，你就說怎麼提貨吧！」
老孫拿著大喇叭拋出了配貨要求。
「佳藝那邊說了，搞配貨制！」
「拿十台隨身聽，必須搭配一百盒佳藝百貨的零食禮盒！」
這話一出，招待所院子裡吵成一片。
「這什麼霸王條款！買聽歌的機子，憑什麼搭售餅乾糖果？」
「就是！咱們當地的供銷社裡，花生瓜子多得是，誰稀罕香江的零食！」
「太黑了！這不是強買強賣嗎？」
主任們個個面紅耳赤，揮著手抗議。
大家都是衝著電視裡放的那個高級電子產品來的，對那些搭售的吃食看不上眼。
老孫看著下面的人群。
「規矩就是這麼個規矩。香江林老闆定的，誰也改不了。」
「零食禮盒進價十五，你們拿回去隨便賣。」
「你們要是覺得虧，就閃一邊去，後頭排隊等著拿貨的人多著呢！」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遼省主任在心裡盤算了一筆帳。
隨身聽一台能賺一百多。
零食禮盒就算原價賣出去，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這年頭能拿到這種時髦的緊俏貨就行。
遼省主任一咬牙拍板，把手裡的帆布包往老孫腳下一扔。
「我要一百台隨身聽！配一千盒零食就一千盒！趕緊給我開票！」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反應過來，再猶豫下去什麼都沒了。
「給我開五十台！」
「我要兩百台！」
院子裡再次吵鬧起來，主任們揮著手裡的匯款單往前擠，生怕晚了一步貨被搶光。
幾天後。
遼省某市的百貨大樓，玻璃櫃檯擦得鋥亮。
最顯眼的位置擺著十幾台五顏六色的魅族隨身聽。
張國容同款，鍾初紅同款，林清霞同款，程龍同款……
旁邊堆了一摞紅色包裝盒。
全是從香江運來的佳藝零食禮盒。
大年初十，街頭還瀰漫著過年的氣氛。
幾個穿著軍綠色大衣的年輕人走進百貨大樓。
直奔櫃檯，目光盯著隨身聽看。
「同志，這機子就是電視裡張國容戴的那個？」
售貨員點頭。
「對，香江原裝進口的，三百塊一台，不二價。」
年輕人毫不猶豫掏出錢買下一台。
剛準備走，看到了旁邊的零食禮盒。
「這紅盒子裝的啥？」
「香江來的高級堅果和糖果。裡面還有畫片，叫什麼閃卡，能湊齊換大彩電呢。」
年輕人掏出二十塊錢拍在櫃檯上。
「給我拿一盒嘗嘗鮮！」
拆開包裝，裡面除了堅果，掉出一張印著邱莫言劇照的鐳射閃卡。
這種印花質量在內地見不到。
年輕人看得新奇，順手把卡片揣進兜里。
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
市裡的年輕姑娘和小孩全知道了。
隨身聽太貴，普通家庭買不起。
但二十塊錢一盒的零食禮盒，大家咬咬牙還是買得起的。
香江的包裝設計加上盲盒玩法，內地老百姓哪見過這種東西。
不到三天時間。
遼省主任拉回來的一千盒零食全賣光了。
有不少人每天跑來問什麼時候還能來新貨。
百貨大樓主任辦公室里。
遼省主任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放著一疊大團結。
手指沾著唾沫，一張張數著鈔票。
數完一遍，又數了一遍。
「乖乖！這零食禮盒賺的錢，居然比隨身聽還多！」
隨身聽雖然利潤高，但受眾有限。
這二十塊錢的零食走的全是量，薄利多銷下來賺的也不少。
遼省主任抓起桌上的黑色電話機，搖了兩圈搖把。
「喂！接海城港神州台接待辦！老孫在不在？」
電話接通，對面傳來老孫的聲音。
「老孫！是我老王！隨身聽我還要五百台！那零食禮盒給我來五千盒！」
「什麼？沒貨了？得等下一班船？」
遼省主任握著話筒央求。
「老孫，咱們這交情，你通融通融，先給我擠幾箱出來應付一下也行啊！」
「少跟我套近乎！現在全國各地都在催貨，燕京的大樓主任都堵到我辦公室了！」
「下一批貨還在海上漂著！要貨？拿著現金排隊去！」
咔噠一聲，老孫直接掛斷了電話。
中環佳藝中心。
林軒拉開真皮轉椅坐下，辦公桌上擺著幾份加急傳真。
何朝瓊穿著職業套裝走進來。
「林總，海城港那邊傳回來的帳目核對完畢了。」
林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洱。
「說。」
何朝瓊翻開文件夾。
「首批十萬台魅族隨身聽，在三天內被全國各地的供銷社搶空。」
「連帶著配貨出去的一百萬盒零食禮盒，也全部出清。」
「扣除海運成本和關稅，這三天時間我們在內地市場淨回籠資金超過兩千萬人民幣！」
何朝瓊把文件夾合上，看向林軒。
「這比我們在香江本島忙活半個月賺得還要多。」
林軒把茶杯放在桌面上。
「這只是個開頭，內地的消費潛力才剛露出冰山一角。」
林軒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利用電子產品帶貨，打開了內地零售市場的大門。
內地的老百姓手裡其實有積蓄，缺的只是能刺激他們購買慾的好東西。
十分鐘的電視GG，把他們的購買慾全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