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郊區的一條公路上。
一輛大巴車在路上顛簸。
曾支偉隨車身晃動,腦袋磕在玻璃窗上。
麥嘉坐在他旁邊,懷裡死死抱著兩個裝電影膠片的鐵盒。
秦祥林坐在後排黑著臉。
余莎莉縮在角落,一句話也不說。
車裡除了他們幾個,還有兩個蔡松林派來押車的保鏢。
這兩個保鏢樣子嚇人,腰間鼓鼓囊囊的。
「停車!老子要下車!」
秦祥林突然站了起來,衝著前面的司機大吼。
大巴車一腳剎車踩到底,車裡的人東倒西歪。
一個保鏢走過去,一把揪住秦祥林的領帶。
「你叫什麼!」
秦祥林用力推開保鏢的手。
「我不去什麼南部鄉下!」
「我是大明星!我是影帝!你們憑什麼這麼對我!」
「我要回台北!我要回香江!」
保鏢直接一拳砸在秦祥林的肚子上。
秦祥林痛得彎下腰。
保鏢緊接著一腳踹在他膝蓋窩上。
秦祥林直接跪在了車廂過道上。
「大明星?影帝?」
保鏢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蔡老闆說了,你現在就是一條欠債不還的狗。」
「再敢鬧事,現在就把你扔到路邊溝里餵野狗!」
余莎莉捂住嘴。
曾支偉和麥嘉縮在座位上,大氣都不敢出。
大巴車重新啟動,朝著南部的窮鄉僻壤開去。
傍晚時分。
大巴車停在嘉義的一個小鎮上,這裡只有一家用鐵皮搭起來的簡陋戲院。
戲院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
他看著保鏢遞來的文件,連連點頭。
「蔡老闆交代的事,我一定辦好。」
胖子打量了一番下車的新藝城眾人,最後目光落在余莎莉身上。
「行了,男的去後面搭台子搬凳子。」
「這個女的,換上亮片裙,去門口站街拉客。」
余莎莉眼淚吧嗒掉了下來。
「外面這麼冷,我會凍死的!」
胖老闆臉一板。
「凍死總比被打死強,趕緊去!」
晚上八點。
鐵皮戲院裡坐滿了當地的農民和打工仔,空氣里全是劣質香菸和汗腳的味道。
放映機開始工作,《滑稽神探2》在發黃的粗糙銀幕上播放。
秦祥林被逼著換上了一套小丑衣服。
等電影放完,他要上台去表演翻跟頭。
曾支偉和麥嘉趁著放電影的空隙,溜到了戲院後面的一家小酒館裡。
兩人點了一盤花生米,要了兩瓶最便宜的米酒。
曾支偉灌了一大口酒,眼眶通紅。
「光頭,咱們怎麼混到這步田地了?」
「在香江的時候,雖然被封殺,好歹還能住公寓。」
「現在連個農民都不如。」
麥嘉抓起幾顆花生米塞進嘴裡嚼了嚼。
「還能怎麼辦?蔡松林那個王八蛋拿合同壓著我們。」
「五百萬台幣,靠在這破地方放野台戲,猴年馬月才能還清?」
曾支偉把酒杯磕在桌上。
「都怪國泰那幫人!」
「他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我們電影上映的時候來。」
「那陸明就是個吸血鬼,踩著我們的屍體發財。」
麥嘉嘆了口氣。
「人家有資本,有渠道。」
「我們現在什麼都沒有,這輩子是別想翻身了。」
酒館門帘被掀開。
黃百鳴和泰迪羅賓滿身灰塵的走了進來。
兩人剛剛搬完幾百張長條板凳,累得夠嗆。
黃百鳴一屁股坐下,搶過曾支偉的酒杯一飲而盡。
「別喝了!外面出事了!」
曾支偉站起來。
「怎麼了?」
黃百鳴指著戲院方向。
「秦祥林在台上翻跟頭的時候,有個觀眾往台上扔臭雞蛋。」
「秦祥林受不了刺激,直接跟觀眾打起來了!」
「現在下面的人全亂套了,要把戲院給拆了!」
曾支偉和麥嘉臉白了。
「那兩個保鏢呢?」麥嘉急問。
「保鏢正在拿棍子砸人呢!場面根本控制不住!」
幾人顧不上結帳,往外跑去。
到了鐵皮戲院門口。
只見幾百個當地人圍著戲院又打又砸。
秦祥林被按在泥地里,打得鼻青臉腫。
余莎莉躲在售票亭後面暗中觀察。
曾支偉躲在暗處偷偷看著。
「完了,連蔡老闆的場子都被砸了,這筆帳又要算到我們頭上。」
嘉義的鄉下黑漆漆一片。
鐵皮戲院那邊的火光沖天,幾百個當地人把戲院的木頭凳子全給點著了。
叫罵聲和慘叫聲混在一起。
曾支偉在泥濘的田埂上跑。
他顧不上皮鞋陷進泥里拔不出來。
直接光著兩隻腳,連滾帶爬鑽進一大片甘蔗林。
麥嘉跟在後面,光頭沾了黑泥。
「胖子!你跑慢點!我心臟要跳出來了!」
麥嘉一腳踩空,摔在甘蔗堆里。
曾支偉回頭捂住麥嘉的嘴。
「你叫那麼大聲幹嘛!想把那幫暴民引過來啊!」
曾支偉壓低嗓音,臉上的肉哆嗦著。
不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黃百鳴、泰迪羅賓拉著石天也鑽進了甘蔗林。
五個人在林子深處碰頭。
黃百鳴衣服破了一大塊,眼鏡也摔碎了。
「秦祥林呢?那傢伙跑出來沒有?」曾支偉趕緊問。
黃百鳴搖著頭。
「跑個屁!我親眼看見他被幾個種田的漢子按在泥地里!」
「那幫人拿鋤頭直接砸在他小腿上。」
「腿當場就斷了,全是血。」
泰迪羅賓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那兩個保鏢更慘,被幾十個人圍著打,連掏傢伙的機會都沒有。」
「余莎莉呢?」麥嘉問。
「嚇得尿褲子了,暈在售票亭下面。」石天接話。
曾支偉坐在爛泥里,雙手抱頭。
「完了,這下全完了,蔡老闆絕對不會放過我們。」
麥嘉湊過去,心生一計。
「胖子,不能回台北了,回去就是個死。」
「蔡松林那種混黑道的,肯定會把我們沉進淡水河餵王八。」
黃百鳴推了推破碎的鏡片。
「不回台北我們去哪?我們連護照都在蔡老闆手裡押著!」
曾支偉抬起頭。
「去高雄!找黑市船偷渡回香江!」
「回香江?」石天嚇了一跳。
「林軒可是下了封殺令的,我們回去能幹嘛?」
曾支偉把心一橫。
「在香江大不了去碼頭扛大包,或者去廟街擺地攤!」
「至少能保住命!」
「留在這裡,明天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麥嘉摸遍了全身口袋,掏出兩張皺巴巴的鈔票。
「偷渡要錢的,蛇頭認錢不認人。」
「我們五個人加起來湊不出兩百塊台幣!」
曾支偉脫下腕上的金表。
「這是我來彎彎前買的勞力士,當了當路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趕緊走!」
五個人借著夜色朝著高雄的方向摸黑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