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學者電影公司總部。
辦公室的門緊閉著。
蔡松林把桌上的文件、筆筒、菸灰缸全掃到地上。
「三十萬！首日票房只有三十萬台幣！」
「老子那五百萬就算是拿去買豬肉，也能堆滿整個西門町！」
蔡松林眼睛泛紅。
曾支偉、麥嘉、黃百鳴、泰迪羅賓、石天。
新藝城這五個人貼著牆站成一排，沒敢出聲。
秦祥林和余莎莉沒來，他們連被叫進這間辦公室的資格都沒有。
宋致遠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喝咖啡。
「蔡老闆，砸東西解決不了問題。」
「現在最要緊的，是搞清楚為什麼市場不買帳。」
蔡松林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
「還能為什麼！就是這幫王八蛋拍的電影太爛！」
「粗製濫造，毫無新意！」
曾支偉往前挪了一步。
「蔡老闆，電影質量確實有瑕疵。」
「可拍攝周期只有一個月，五百萬的預算大頭都拿去租設備了。」
「而且現在觀眾的口味變刁了。」
「以前那種屎尿屁的葷段子，他們現在不吃這一套了。」
蔡松林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在曾支偉腳下。
曾支偉縮回腳。
「少跟我扯淡！」
「老子出錢，你們出貨，貨賣不出去就是你們無能！」
宋致遠放下咖啡杯。
「蔡老闆，曾胖子這話倒也說對了一半。」
「自從佳藝全面撤出彎彎市場後，咱們這邊等於出現了一個市場真空期。」
「那些觀眾之前被佳藝的大製作養刁了胃口。」
「現在猛地給他們看這種一個月趕出來的粗糙玩意，當然要罵娘。」
蔡松林拉開椅子坐下。
「佳藝退出是好事，難道還能怪他們不給我們留活路？」
「老子就是想趁著這個空檔，把市場全搶占過來！」
宋致遠笑了笑。
「搶占市場沒錯，你盯上的這塊肥肉，別人也盯上了。」
「你過來看看。」
宋致遠招了招手。
蔡松林走過去。
順著宋致遠手指的方向，蔡松林看向街道斜對面。
那裡原本是一家快倒閉的舊戲院，現在戲院外牆搭起了腳手架。
幾個工人正在掛一塊新招牌。
紅底金字，寫著「國泰戲院」四個字。
戲院門口擺滿花籃，兩支舞獅隊伍在表演。
敲鑼打鼓放鞭炮，圍了不少路人。
「國泰？這是哪冒出來的？」蔡松林說。
宋致遠雙手背在身後。
「香江的老牌電影公司，國泰院線。」
「現在遍布整個東南亞市場。」
「這次趁著彎彎市場空虛，直接殺了進來。」
蔡松林看著對面。
「他們買下這破戲院想幹什麼？」
「在我的地盤上搶飯吃，也不打聽打聽我蔡某人的名號！」
宋致遠說：
「人家有備而來，資金雄厚。」
「我剛收到消息，國泰這次帶了十幾部獨立製片公司的動作片過來。」
「全是大投資、大場面。」
「聽說他們還搞了買電影票送流行歌曲錄音帶的活動。」
蔡松林轉過身，看著新藝城五人組。
「人家送錄音帶，你們送什麼？送那個過氣小白臉的海報？」
曾支偉尷尬一笑。
對面戲院門口。
一輛黑色的進口轎車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
一個穿著西裝、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這人是國泰院線派來開發彎彎市場的負責人，陸明。
陸明走到戲院門口拿起麥克風。
「各位台北的鄉親父老！」
「國泰大戲院今天正式開業！」
「買兩張票，立刻贈送一盒原裝進口的流行金曲錄音帶！」
「數量有限，送完即止！」
陸明說完。
戲院門口圍觀的人群擠向售票亭。
蔡松林在樓上看著這一幕。
「這幫南洋猴子，真是一點規矩都不講！」
「跑到我的地盤上來打價格戰！」
宋致遠回到沙發旁坐下。
「蔡老闆，人家用的是真金白銀鋪路。」
「你現在拿什麼去跟人家拼？」
「就靠這五個人拍的《滑稽神探》？」
蔡松林走到曾支偉面前，揪住他的衣領。
「五百萬不能就這麼算了！」
「既然電影在北市賣不動，你們就給我下鄉去賣！」
曾支偉被勒得喘不過氣。
「蔡老闆……怎麼賣啊？」
蔡松林將他推開。
「去南部的那些小縣城！去那些露天戲院！」
「帶著膠片，挨個村鎮給我放！」
「秦祥林不是喜歡出風頭嗎？讓他每場電影放完上去表演雜技！」
「余莎莉也一起去，穿最少的衣服在台口賣票！」
「賣不夠五百萬，你們這輩子都別想離開彎彎！」
麥嘉急了起來。
「蔡老闆，南部鄉下地方連個正經戲院都沒有。」
「全是一些搭棚子的野台戲，這讓我們怎麼活啊！」
四個保鏢堵住了辦公室的門。
「怎麼活是你們的事。」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今天你們要麼把那份巡迴演出協議簽了，要麼我讓人把你們的腿打斷扔進淡水河！」
宋致遠在旁邊看著，一言不發。
新藝城五個人不出聲了。
他們知道蔡松林這種地頭蛇說到做到。
黃百鳴第一個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著是石天和泰迪羅賓。
曾支偉和麥嘉看了一眼，拿起筆簽了字。
陸明站在戲院大堂，看著排到街角的隊伍。
「陸總，這招買票送磁帶的策略真管用。」
旁邊的助理手裡拿著帳本，笑得合不攏嘴。
「光是今天一天的流水，就頂得上以前這家破戲院一個月的收入了。」
陸明扯了下西裝袖口。
「這算什麼。」
「佳藝退出後，留下的市場太龐大了。」
「蔡松林那種土包子，以為花幾個臭錢拍點爛仔戲就能接盤。」
「簡直是痴人說夢。」
陸明往對面的學者公司看了一眼。
「通知下去，繼續收購台北經營不善的舊戲院。」
「我要在半個月內，把國泰的招牌掛滿整個北部院線。」
助理連連點頭。
「那蔡松林那邊會不會狗急跳牆找我們麻煩？」
陸明哼了一聲。
「他敢？我們背後是整個東南亞獨立製片公司的資本。」
「他一個混黑道起家的，還真以為能隻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