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慧嫻跟在林軒身後，心裡七上八下。
「林總，我不太會演戲，一對著鏡頭就忘詞。」
陳慧嫻小聲解釋，生怕大老闆因為她剛才沒分到角色而開除她。
林軒在前面走著，頭也沒回。
「誰讓你去演戲了？」
「佳藝把你簽進來，是看中你的嗓子，不是讓你去鏡頭前當花瓶的。」
兩人走到電梯口，林軒按下上行鍵。
「去唱片部錄音棚。」
推開一號錄音棚厚重的隔音門。
裡面煙霧繚繞，氣味嗆人。
音樂總監黎小田正坐在大型調音台前，煩躁地抓著頭髮。
幾個樂手在玻璃房裡抱著樂器，大眼瞪小眼，氣氛壓抑。
看到林軒走進來，黎小田趕緊掐滅手裡的香菸，站起身迎接。
「林總，您怎麼過來了。」
林軒揮手驅散眼前的煙霧，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白蛇傳》馬上就開機了，主題曲搞得怎麼樣了？」
黎小田苦著臉，連連嘆氣。
「林總，您上次給的那幾段旋律太奇妙了。」
「我按您的意思，用二胡和古箏打底，又加了電子合成器的混音。」
「編曲做出來了，就是找不到合適的人唱。」
黎小田拿起桌上幾份作廢的錄音帶，滿臉無奈。
「台里幾個當紅女歌手我都試過了，全都不對味。」
「她們唱得太流行，太現代，完全沒有那種宿命感和仙氣。」
「聲音里沒有故事，撐不起這麼宏大的背景。」
林軒沒接話，從西裝內衣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的信紙。
他隨手把紙遞給黎小田。
這是他憑著超級記憶，把《千年等一回》的完整簡譜和歌詞寫下來的原稿。
黎小田雙手接過信紙。
剛看了一眼，眼珠子就拔不出來了。
作為香江頂級的音樂人，他在腦海里把譜子過了一遍，頓覺頭皮發麻。
「絕了！這詞曲配合得天衣無縫！」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黎小田忍不住哼出聲。
「林總，這歌要是製作出來，絕對橫掃各大音樂排行榜！」
林軒轉頭，看向局促不安的陳慧嫻。
「去試試。」林軒指了指玻璃房裡的麥克風。
陳慧嫻可是後世的粵語天后。
嗓音清亮透徹，帶有極強的穿透力和訴說感。
這種帶點古典韻味的歌，除了她，現在台里沒人能駕馭。
陳慧嫻放下手裡的樂理書，推開厚重的玻璃門，走進錄音棚。
她戴上監聽耳機，站在麥克風前。
黎小田把曲譜放在她面前的架子上，按下通話鍵。
「先熟悉一下旋律，跟著伴奏走一遍。」
控制室里，黎小田推上音量推子。
一段極為抓耳的二胡前奏響起，緊接著是電子合成器的重鼓點。
古典與現代的碰撞，在耳機里交織迴蕩。
陳慧嫻被這驚艷的前奏震住了，閉上眼睛找感覺。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
第一句唱出來，聲音清脆明亮，音準無可挑剔。
控制室里的黎小田卻連連搖頭。
「不行，太白了。」
「像是在念課文，沒有感情。」
黎小田按下對講鍵，想要打斷裡面的人。
林軒伸手按住黎小田的手腕。
「讓她自己找。」
陳慧嫻也意識到自己唱得不對勁。
她停止演唱，摘下半邊耳機，隔著玻璃看向控制室里的林軒。
林軒拿過麥克風，看著她的眼睛。
「陳慧嫻，不要去炫耀你的高音和技巧。」
「你要把自己當成那個壓在雷峰塔下的白娘子。」
「一千年，西湖的水都幹了，雷峰塔的磚都風化了。」
「你等的那個人還沒來。」
「那種痴情、絕望，又帶著執念的呼喚，把這種感覺揉進你的嗓子裡。」
陳慧嫻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今天報紙上那張海報。
雷峰塔前，白衣如雪，青衫落寞。
一千年的等待是何等沉重，何等孤獨。
「再來一遍。」陳慧嫻重新戴好耳機。
黎小田重新播放伴奏。
前奏走完，陳慧嫻再次開腔。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
這一開嗓，黎小田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胳膊上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聲音里多了哀怨，少了幾分清亮。
「是誰在耳邊，說愛我永不變……」
「只為這一句，啊哈斷腸也無怨……」
高潮部分，陳慧嫻的嗓音爆發，穿透力極強，卻又帶著古典的婉轉。
那種宿命的悲壯感，被她演繹得淋漓盡致。
錄音棚里的樂手們全停下手裡的動作。
大家呆呆地看著玻璃房裡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孩。
一曲終了。
最後一個合成器的鼓點落下，餘音繞樑。
黎小田轉頭看著林軒。
「林總，我服了。」
「這嗓子簡直是被天使吻過，這首歌絕對能成為香江樂壇的里程碑！」
林軒按下通話鍵，對著裡面的陳慧嫻下達指令。
「從明天起，你就住在這個棚里，把這首歌打磨到完美。」
「《白蛇傳》開播那天，我要全香江的大街小巷，都在放這首歌。」
陳慧嫻在玻璃房裡激動得滿臉通紅。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用聲音去演繹一個故事，力量有多麼強大。
次日上午，亞視總部大樓前的小廣場。
這裡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白蛇傳》的開機儀式正式舉行。
紅底金字橫幅拉在半空，幾台攝像機架在最前方。
香江各路娛樂記者扛著長槍短炮，將現場圍成了里外三層。
供桌上擺著烤乳豬和各色水果，香爐里插著高香。
麥當雄穿著一件印著猛虎圖案的短袖襯衫，指揮著工作人員維持秩序。
一輛黑色的平治轎車緩緩停在紅毯盡頭。
車門打開，林軒邁步走下車。
閃光燈瞬間爆閃成一片，快門聲響成一鍋粥。
林軒走到主位，轉身看向後面的保姆車。
車門滑開，陳玉蓮率先下車。
她今天穿著戲裡的那套純白雪紡流雲水袖，髮髻高盤。
一根白玉簪子插在發間，素雅到了極點。
那種不染塵埃的清冷氣質，讓現場的記者都看呆了。
緊接著，葉童從車裡跳了下來。
她穿著青灰色的長衫，頭戴方巾，手裡捏著一把摺扇。
走起路來大步流星，肩膀松垮，眼神清亮。
完全沒有女演員常有的嬌柔做作，骨子裡透著純粹的書卷氣。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呼。
「真的是女扮男裝！海報上沒騙人啊！」
「這許仙扮相絕了，比那些奶油小生順眼多了！」
記者們拼命往前擠，話筒都要戳到兩人的臉上。
「陳小姐，這是您產後復出的第一部戲，請問有什麼期待？」
「葉童小姐，作為新人挑大樑反串男主角，壓力大不大？」
安保人員立刻組成人牆，把記者擋在外面。
林軒拿起三支高香，走到供桌前。
劇組主創人員紛紛上前，跟著林軒一起上香拜神。
禮成之後，林軒掀開攝影機上的紅布。
「《白蛇傳》今天正式開機。」
「全香江的觀眾，很快就會看到一部前所未有的神話巨製。」
林軒的聲音通過現場的擴音喇叭，傳遍整個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