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
黃竹坑警員訓練基地，十六個新人已經在這裡關了將近一個月了。
每天高強度的泥潭搏擊、負重越野，把這群細皮嫩肉的年輕人折磨得脫了一層皮。
此時正是上午時分。
新人們剛剛結束了三公里的負重跑，全都四仰八叉地躺在樹蔭下的草坪上。
張耀揚隨手擰開軍用水壺灌了兩口，他轉過頭，看著旁邊累得直翻白眼的李賽鳳。
這丫頭夠狠。
這一個月里，李賽鳳在格鬥訓練上不僅沒被男生甩下，甚至還把林俊賢給背摔了兩次。
張耀揚最服這種不嬌氣的人。
他把水壺遞過去。
李賽鳳也沒嫌棄，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半壺。遞還回去的時候，兩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在了一起。
張耀揚皮膚很黑，看不出什麼，李賽鳳的耳朵尖卻紅透了，兩人對視一眼，迅速移開視線，卻都沒說話。
不遠處的石階上，江華正拿著一根挑過火的縫衣針。
章小蕙坐在他身邊，把一雙傷痕累累的腳伸了過去。
江華動作很輕，幫她把腳底新磨出的水泡挑破，然後再塗上紅花油。
「疼就喊出來。」江華抬頭看了她一眼。
章小蕙咬著嘴唇。現在早就沒了剛來時的嬌氣。
這段時間她能熬下來，多虧了江華晚上拉練的時候幫她扛沙袋。
這種患難見真情的感覺，讓她對這個處處愛耍帥的男生有了不一樣的依靠。
「我不喊，喊了那幫人又要笑話我。」
江華把藥膏蓋子擰緊。
「以後我跑你前面，有我護著你別怕。」江華順口冒出一句。
章小蕙聽完這句話，連腳底的痛都忘了，呆呆地看著他。
操場的另一頭。
歐陽震華正四處找吃的。
陳秀雯從口袋裡摸出幾塊壓扁的餅乾，像做賊一樣塞進歐陽震華手裡。
「你慢點吃，別讓教官看見了。」陳秀雯壓低聲音。
歐陽震華狼吞虎咽，連聲夸這餅乾比九龍大酒樓的燒鵝還香。
陳秀雯被他滑稽的樣子逗得直樂，伸手替他拍掉肩膀上的草屑。
就在這幫年輕人借著休息時間暗送秋波的時候。
操場鐵絲網外面停下了一輛平治轎車。
老何提著兩籃子洗乾淨的冰鎮西瓜走了進來。
他是奉林軒的命令，來基地慰問這群准新星，順便看看特訓進度。
老何剛走過拐角，就撞見江華在幫章小蕙穿鞋。
兩人的距離近得離譜，江華的頭都快碰到章小蕙的下巴了。
老何眼睛瞪得老大，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他繞到另一邊的樹下，正準備把西瓜放進食堂。
結果一抬頭，又看到張耀揚跟李賽鳳正湊在一起，兩人看著同一張體能報表，肩膀緊緊貼在一起。
老何這下不淡定了。
他把裝西瓜的籃子往地上一放，快步走到女生宿舍的窗根底下，剛好聽到裡面傳出宛瓊丹的大嗓門。
「秀雯，你以後要是真跟那個死胖子好上了，你可得讓他減肥。睡覺打呼嚕能把房頂掀翻！」
「哎呀你別亂說，震華哥挺好的，特別會照顧人。」這是陳秀雯嬌羞的聲音。
老何站在窗外，感覺天都要塌了。
這幫無法無天的小崽子！這特訓營才開了一個月，他們居然把這裡當成相親大會了！
要知道，在香江的影視圈裡，藝人談戀愛可是大忌。
尤其是這些還沒出道的純新人。一旦被狗仔拍到花邊新聞，那前途就徹底毀了。
老何在原地轉了兩圈，急得直跺腳。
他連教官都沒打招呼，轉身原路返回，鑽進平治轎車就催著司機老吳回廣播道。
這事太嚴重了，必須馬上向林總匯報。
萬一這幫新人真弄出什麼醜聞，《警校雄風》還沒開機就得流產
轎車在馬路上一路狂飆。
老何坐在后座上，他盤算著等會兒該怎麼跟林總開口。
是直接建議開除帶頭談戀愛的男演員，還是把這幾個女演員雪藏起來。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佳藝大廈門口。
老何火急火燎地衝進電梯，直奔頂層辦公室。
電梯門一開，老何幾乎是小跑著穿過走廊。
秘書台看到他這副模樣，嚇得趕緊站起來問好，老何擺擺手連話都沒顧上回。
辦公室的門半掩著，林軒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桌上攤開著《警校雄風》頭五集的劇本分鏡，還有各部門報上來的拍攝預算。
林軒拿著一支紅筆，在預算表上圈改。
這是他親自定下的項目，對於這種群像劇的節奏把控，他要求極其嚴格。
「林總，出大亂子了！」老何推門而入，連氣都沒喘勻。
林軒放下手裡的紅筆，抬眼看著平時穩重的老何。
「你這滿頭大汗的，平治車的冷氣壞了？」林軒調侃了一句。
「不是冷氣的事。黃竹坑那邊，那幫新人要翻天了！」老何連聲抱怨。
林軒示意他慢慢說。
老何緩了口氣，竹筒倒豆子一樣把剛才在訓練基地看到的一幕幕全說了出來。
「江華跟章小蕙黏在一起。張耀揚和李賽鳳也不清不楚。歐陽震華連陳秀雯的飯盒都搶著洗！」
「林總，這可不是小事，現在全港的記者都在盯著咱們佳藝。這要是傳出去個訓練營搞對象的醜聞，還怎麼包裝他們？」
在老何傳統的觀念里，偶像必須是單身，必須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這幫新人太不知輕重了。
「TVB那邊，誰要是敢在剛出道的時候談戀愛，直接扣薪水冷藏三年，連個龍套都不給跑。」老何拿競爭對手舉例，想要引起林軒的重視。
林軒聽完這番聲情並茂的匯報，並沒有老何預想中的雷霆大怒。
他不僅沒發火，反而覺得挺有意思。
「一共關了十六個人，一個月不讓出門。每天摸爬滾打，累得像狗一樣。這種時候互相給點關心，擦出點火花，不正常嗎？」
老何愣住了，懷疑自己聽錯了。
「可是林總，這影響不好啊。萬一粉絲知道了，誰還看他們的戲？」
林軒搖了搖頭，翻開手裡的劇本。
「這都八十年代了，還玩老一套那一套禁慾系包裝？越壓著他們，他們就越想偷偷摸摸搞地下情，真爆出來反而更難看。」
老何有些轉不過彎來。
林軒指著劇本上的一段感情戲。
「你看這裡，男主和女主在操場上鬧彆扭。原本還擔心他們演不出那種青澀感。現在好了，本色出演，連體驗生活都省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老何消化著大老闆這番離經叛道的話。
全香江哪家影視公司不把藝人的私生活管得死死的。
佳藝倒好，大老闆居然覺得新人談戀愛有助於拍戲。
「林總，話雖這麼說。可年輕人做事沒分寸。萬一他們因為感情問題鬧翻了，在劇組裡互相擺臉色，那拍攝進度不就全毀了嗎？」老何還是不放心，提出了最現實的隱患。
這也是娛樂圈常有的事。
因戲生情，最後不歡而散，連同台宣傳都成了奢望。
「這就看規矩怎麼定了。堵不如疏，大禹治水的道理不用我教你。」林軒眼神清明。
「你馬上通知財務部，給劇組撥一筆特別津貼。今天晚上加餐搞個像樣的結營儀式。」
「順便通知他們，《警校雄風》後天正式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