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第一周的周末，紐城皇后區。
星光影音錄像店門外，長隊已經排到了隔壁街角的消防栓旁邊。
隊伍里不僅有留學生和華人面孔，更多的是人高馬大的白人和穿著寬大T恤的黑人。
「聽著，夥計。」黑人青年奧馬爾探著脖子往前看，「今天要是租不到那盤新帶子，我周末的派對就全毀了。」
排在他前面的白人胖子聳了聳肩。
「奧馬爾，你得祈禱上帝，昨天我表弟在布魯克林分店搶到了一盤，他說那是東方最頂級的動作片。」
「那叫《東方小旅館》懂嗎？」
「海報上那個女人拿著細長的劍，簡直酷斃了！」
錄像玻璃門推開，掛在門上的鈴鐺叮噹亂響。
弗蘭克穿著印有星光影音標誌的馬甲，手裡拿著擴音器走了出來。
「先生們！女士們！請保持秩序！」
「《東方小旅館》錄像帶剛剛到貨兩百盤！」
「今天搞特別活動！只要租用這盤新片，就能加一美元，購買一把東方神秘武器！」
排隊的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神秘武器？那是槍嗎？還是會爆炸的手雷？」奧馬爾興奮地喊。
弗蘭克故作神秘地搖晃著手指。
「不不不，那是來自古老東方的摺疊暗器！」
「在電影裡，高手們用它殺人於無形，平時還能拿來扇風！」
弗蘭克從腰間抽出一把印著邱莫言頭像的摺扇。
手腕一甩展開，露出水墨畫和中文書法。
排隊的老外們眼睛全直了。
對於沒見過世面的錄像帶租客來說，這玩意簡直自帶魔法光環。
「我要兩把！租帶子的錢我出雙倍！」胖子從兜里掏出一把美元。
「給我留一把！我要拿著它去酒吧泡妞！」
人群往前涌，兩名穿著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立刻上前，用強壯的手臂擋住人群。
「排隊！誰插隊直接取消會員資格！」陳鋒站在台階上，大聲喊道。
老外們對這些東方安保有一股莫名的敬畏，立刻老老實實站回原位。
收銀台前，機器吐出小票的聲音沒停過。
施南勝穿著幹練的職業套裝，站在收銀台後方查看著帳單。
店員手腳麻利地把一盤盤錄像帶和摺扇裝進紙袋，遞給排隊的顧客。
拿到摺扇的老外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
奧馬爾學著弗蘭克的樣子，拿起扇子用力一甩。
「唰！」扇面展開，一股香精味飄了出來，在他聞起來這就是神秘的東方氣息。
他在朋友面前比劃了兩個十分滑稽的武術動作。
「看招！這就是中國功夫！」奧馬爾拿扇子敲在胖子肩膀上。
胖子捂著肩膀配合地慘叫。
兩人拿著錄像帶和扇子，心滿意足地離開。
不到一小時，兩百盤新帶子全部租空，連帶著五百把摺扇也被搶購一淨。
沒排到的顧客在大廳里抱怨。
「該死！我排了四十分鐘！」
「店長！真的沒有摺扇了嗎？哪怕五十美分賣給我個破的也行！」
弗蘭克拿著擴音器安撫情緒。
「各位！武器已經售空！」
「不過我們還有東方的整蠱道具！看到這個豆沙包模型了嗎？」
弗蘭克拿起一個塑料豆沙包。
「只要買回去，放在朋友的沙發上，絕對能給他們一個巨大的驚喜！」
雖然沒買到摺扇，可老外們不願空手而歸。
十萬個謊言豆沙包模型，以每個五十美分的價格，在各大門店迅速消耗。
馬路對面，百視達分部經理邁克坐在雪佛蘭轎車裡，眼睛一直盯著這邊。
他看著對面星光影音門口那些拿著扇子傻樂的顧客，氣得直錘方向盤。
「這群蠢貨！花一美金買張破紙和幾根竹籤？」
邁克對著副駕駛的助理咆哮。
「我們店裡的最新好萊塢大片，租金降到了五十美分都沒人看！」
「他們到底給顧客灌了什麼迷魂湯！」
助理縮著脖子，手裡拿著剛買來的周邊產品。
「經理，我剛才去排隊打聽過了。」
「他們把那些香江電影包裝成神秘的東方文化。」
「那些動作設計實在太新奇了，老外看膩了西部牛仔拔槍互射，現在全迷上了這種飛檐走壁的打鬥。」
邁克一把奪過助理手裡的塑料豆沙包，捏了兩下，發現就是個毫無用處的軟膠玩具。
「簡直是詐騙！」
「把那個弗蘭克給我叫出來！我要當面揭穿他們的把戲！」
邁克推開車門，氣沖沖地穿過馬路。
星光影音店內，施南勝正核對完最後一筆現金帳目。
陳鋒走過來低聲開口。
「施總，對面百視達的人過來了，看著來者不善。」
施南勝把帳本合上，交到店員手裡。
「打開門做生意，同行來參觀，我們得歡迎。」
邁克氣勢洶洶進店門，指著玻璃櫃檯里剩下的幾個周邊包裝盒。
「這是不公平競爭！你們用這種劣質玩具欺騙消費者！」
「我會向市場監管部門投訴你們！」
施南勝轉過身，打量了一下這個氣急敗壞的白人經理。
「邁克先生，北美是自由市場。」
「顧客願意花錢，是因為我們提供了情緒價值。」
「你那半個街區外的門店門可羅雀，難道是因為你們的爆米花不夠甜嗎？」
這句話正中邁克的痛處。
這幾個月來，百視達的業績直線下滑，總部已經給他下了最後通牒。
「別得意的太早！」邁克臉頰漲紅，「你們以為靠幾部破電影就能在紐城站穩腳跟？」
「錄像店最大的利潤來源是汽水和零食！」
「整個皇后區的百事可樂和瑪氏零食供應商，都是我邁克的朋友！」
「從明天開始，你們別想進到一瓶糖水！」
邁克撂下狠話，轉身摔門離去。
陳鋒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皺起眉頭。
「施總，強龍不壓地頭蛇，要是他們真斷了我們的零食飲料供應，單靠租帶子和周邊，利潤會少一大塊。」
來租碟的顧客，通常都會順手買點高利潤的爆米花和汽水。
這確實是行業里不成文的規矩。
施南勝看著對面那輛雪佛蘭轎車開走，眼神十分平靜。
「他們以為卡住零食就能掐死我們？」
施南勝轉頭看向弗蘭克。
「去唐人街。」
「把那些批發行倉庫里的辣條、蝦片、大白兔奶糖全部包下來。」
「既然要打文化輸出，就把香江那一套連皮帶骨全搬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