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車廠內老電風扇呼啦啦轉著。
克萊頓臉色陰晴不定，盯著桌上那份報紙。
米高梅這幾年流年不利，接連幾部大製作全虧了，真拿不出這種苛刻的條件去堵董事會的嘴。
諾曼拿手帕攥著，腦門全是細密的汗珠，哥倫比公司要是開這個先例，回去董事會能把他生吞活剝了。
大製片廠對獨立電影向來是生殺予奪，什麼時候輪到一家縮在修車廠里的皮包公司發號施令了。
克萊頓乾咳一聲，試圖找回主動權。
「施女士，二十五的排片我們兩家湊一湊還能擠出來。」
「可是這五五分帳，在好萊塢歷史上聞所未聞。」
「退一步。」
「六四分。」
「院線六，你們四。」
「這已經是大製片廠對獨立電影能給出的最高誠意。」
施南勝把桌上的文件夾合上。
「克萊頓先生，你當我在菜市場買白菜嗎？」
「少一個點，免談。」
諾曼拍了一下大腿。
「你們這屬於敲詐！」
「一部低成本的破恐怖片，你們吃得下那麼多利潤嗎！」
「離開我們大院線，那些汽車影院能撐多久？等到那些鄉下人看膩了，你們的膠片連廢品收購站都不要！」
陳鋒把最後一塊牛肉乾塞進嘴裡。
「兩位要是覺得虧，幹嘛還坐在這吹熱風？」
「門在後面出去打車不送，真當全北美就你們兩家能放電影啊？」
克萊頓指著陳鋒，氣得手指哆嗦。
「粗魯！毫無商業素養！」
「這就是東方公司的談判態度嗎？」
施南勝拿起茶缸喝了一口涼白開。
「我們確實不懂好萊塢的繁文縟節。」
「我們只認票房數據，你們不願意簽，明天派拉蒙或者華納想通了自然會帶著誠意回來。」
就在兩邊僵持不下的時候，一輛銀色的雪佛蘭轎車停在門外。
車門推開。
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男人走下車，跟在他後面的是戴著眼鏡的瘦高個。
這兩人一走進來，克萊頓和諾曼的臉色全變了。
來人是福克斯電視網總裁韋恩，那個戴眼鏡的瘦高個是福克斯購片主管伊桑。
韋恩在這個圈子裡出了名的雷厲風行，做事不留餘地。
福克斯這幾年雖然在電影院線方面不如前幾家製片廠。
可他們的電視網覆蓋全美，財大氣粗。
韋恩無視了克萊頓和諾曼，走到施南勝桌前。
「施女士，我們又見面了。」
施南勝看了一眼。
「福克斯的人也來湊熱鬧？」
上次福克斯買下《百萬富翁》《運財智叻星》北美版權，就已經打過交道了！
韋恩拉過一張摺疊椅，直接坐下。
「這不是湊熱鬧，這是來終結這場無聊鬧劇的。」
韋恩轉頭看向克萊頓和諾曼，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兩位先生，哥倫比和米高梅的財報我都看過了。」
「你們兩家加起來，帳上的流動資金買得起這個底線嗎？」
「還在這裡為了幾個點爭得面紅耳赤，丟不丟好萊塢大廠的人？」
克萊頓臉漲得紫紅。
「韋恩！這是電影院線的事！你們搞電視的插什麼手！」
韋恩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只要是賺錢的事，福克斯都有興趣。」
「況且福克斯名下也有幾百家院線資源，只不過以前沒當主力而已。」
諾曼指著施南勝喊道。
「你別亂抬價！」
「他們要二十五的排片，還要五五分帳！你答應了整個好萊塢的規矩就全亂了！」
韋恩轉回頭盯著施南勝。
「二十五排片？五五分帳？」
施南勝毫不退縮地點點頭。
「一塊屏幕不能少，一點不能降。」
韋恩拍了一下桌子。
「成交。」
這兩個字一出來，整個修車廠安靜了。
克萊頓愣在原地。諾曼站在那半天沒動靜。
陳鋒連嘴裡的牛肉渣都忘了咽。
這就答應了？
連個磕絆都不打？
這也太乾脆了。
施南勝警惕地看著韋恩。
「韋恩總裁，口說無憑。我說的五五分是票房分成。」
韋恩抬起手，示意伊桑把文件拿出來。
「當然，白紙黑字寫進合同里。」
「不過福克斯答應了你們這種史無前例的苛刻條件，自然也有我們的附加要求。」
克萊頓在旁邊冷哼一聲。
「我就知道，福克斯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施女士，你可要當心他們電視網的那些霸王條款。」
韋恩連看都沒看克萊頓一眼。
「伊桑，把咱們的籌碼擺出來，讓這兩位窮酸先生開開眼。」
伊桑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份計劃書擺在桌上。
「施女士，這是福克斯能給出的宣發資源。」
「只要合同簽下。」
「從明天開始福克斯電視網全美頻道。」
「在晚上八點到十點的黃金時段，每隔兩小時輪番播放《招魂》的一分鐘預告片。」
這個籌碼一放出來。
克萊頓和諾曼傻眼了。
電視網黃金時段的GG轟炸，這是拿錢都買不到的王牌資源。
在北美這個電視機普及率極高的國家。
這種程度的曝光足以讓任何一部電影首日票房大賣。
陳鋒倒吸一口涼氣。
「乖乖，這手筆夠狠的。」
這才是真正的大資本。
施南勝拿起那份計劃書，仔細翻看了前幾頁。
「韋恩總裁，這麼大的投入你想要什麼回報？」
「我要你們星光影音在北美那一千多家錄像門店。」
「福克斯有很多經典老片，還有一些未能進入院線的電視電影。」
「我需要一個直接觸達下沉市場的渠道，你們負責鋪貨出租，利潤三七分福克斯拿大頭。」
施南勝立刻明白了韋恩的野心。
他在用一部院線電影的分帳，換取一個龐大的線下分發網絡。
這買賣做得極其精明。
諾曼在旁邊喊道。
「韋恩！你瘋了！那是一千多家破錄像店！」
「你為了這種垃圾渠道，出賣好萊塢的院線底線！」
韋恩轉過頭看著諾曼。
「破錄像店？」
「你知不知道上個周末，那些破店賣出了多少零食和該死的恐怖娃娃？」
「你們這群坐在冷氣房裡的蠢貨，根本不懂現在底層的年輕人到底喜歡什麼！」
「伊桑，送客。」
「這地方太小，裝不下兩位自以為是的經理人。」
伊桑走到克萊頓和諾曼面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克萊頓扔下一句話。
「韋恩，你會為今天的決定付出代價的！」
諾曼也跟著甩了幾句狠話。
兩人灰溜溜地走出修車廠，坐上車飛快地逃離了這個讓他們受盡屈辱的地方。
廠房裡只剩下福克斯的人和施南勝。
談判進入了真正的核心環節。
韋恩拿起桌上的茶缸看了一眼。
這種接地氣的舉動讓施南勝多了幾分重視。
這位福克斯總裁不是那種只會在辦公室里看報表的官僚。
韋恩放下茶缸。
「施女士，閒雜人等清理乾淨了，我們談談細節。」
「二十五的排片率，福克斯旗下有三百家直營影城，全部安排上。」
「五五分帳的條款現在就可以寫進合同。」
「甚至首周的排片率，我也可以給你們加到百分之三十。」
伊桑在旁邊迅速拿出鋼筆，在合同草案上修改數字。
陳鋒聽得一愣一愣的。
對方非但不壓價，居然還主動加碼。
施南勝非常冷靜。
「韋恩總裁，條件太豐厚，讓我心裡沒底。」
「你想借我們的錄像門店鋪你們的電視電影，三七分帳也可以接受。」
「可這不足以讓你打破好萊塢幾十年雷打不動的院線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