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半的洛城。
位於市中心的聯合大影城門外，路燈亮著昏黃的光。
街道兩旁早就被各式各樣的私家車塞得滿滿當當。
不少沒買到票的年輕人，乾脆坐在皮卡車的車斗里抽菸等待。
影城的玻璃大門被推開。
第一批看完《招魂》午夜場的觀眾走了出來。
奇怪的是現場並沒有人大聲喧譁。
往常看好萊塢動作片出來的人，總會興奮地模仿幾句主角的台詞。
今天這群觀眾，絕大部分人臉色發白。
有不少女孩緊緊抓著男朋友的胳膊，連走路都有些不穩。
利普走在人群的最後面。
這個平時在皇后區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這會兒腿有點軟。
他腦子裡全是躲在衣櫃頂上的紅毛猴子標本，還有地下室里那兩聲詭異的拍手聲。
施南勝和陳鋒就站在對面上觀察著這一切。
「施總，這幫老外平時看那些飆血的片子不都挺起勁的嗎？」
「怎麼今天全跟霜打的茄子一樣，連個大聲說話的都沒有。」
施南勝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那些連車鑰匙都掏不穩的年輕人。
「血漿片刺激的只是視覺神經，看完就忘。」
「林總搞出來的這種片子主打心理驚悚，是直接往人心裡鑽的恐懼。」
「他們現在腦子裡全在回放家裡的衣櫃和床底。」
一個金髮女孩剛走到街角的垃圾桶旁邊，彎下腰劇烈嘔吐起來。
她男朋友在旁邊焦急地拍著她的後背。
男人嘴裡還在不停念叨著電影裡的驅魔台詞，試圖給自己壯膽。
聯合影城的經理挺著大肚子，從大門裡跑了出來。
他四下張望了一圈，眼神立刻鎖定了對面的施南勝。
經理毫不猶豫地穿過馬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胡亂擦著腦門上的汗水。
「施女士！這簡直太瘋狂了！」
「大廳里還有好幾百個人死活不肯走，要求連著買票看第二場！」
「我在這裡幹了十幾年經理，只有放那些千萬投資的超級大片才見過這種陣仗！」
施南勝看著經理滿頭大汗的滑稽模樣。
「經理，福克斯給我們的排片可是百分之三十。」
「你們聯合影城作為洛城的地標，按規矩辦了嗎？」
經理連連點頭。
「百分之三十算什麼東西！」
「我剛才已經讓放映員把另外三個大廳的愛情片全停了！」
「明天開始我們聯合影城百分之六十的場次全給《招魂》！」
喬治湊近了一點，刻意壓低了聲音。
「施女士，看在咱們合作這麼痛快的份上。」
「下一批的安娜貝爾娃娃，能不能多分我們影城三百個？」
喬治指著賣爆米花的櫃檯方向。
「大廳里的周邊娃娃，十分鐘就被那幫瘋子搶光了。」
「沒買到的顧客差點把我的玻璃櫃檯給砸了。」
施南勝從包里拿出本子記了一下。
「貨源非常緊張，香江那邊的代工廠已經在趕工了。」
「我會儘量多撥一百個給你們。」
第二天。
福克斯電視網總部大樓。
總裁韋恩站在窗前，俯瞰著這座被金錢包裹的城市。
購片主管伊桑手裡攥著一份剛剛匯總出來的票房報表。
他小跑穿過走廊，進了韋恩的辦公室。
伊桑連門都沒顧得上敲，直接把報表遞到韋恩面前。
韋恩轉過身，接過報表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整個人定在原地。
「三百二十萬美金？」
「這是首日票房數據？你確定這上面的數字沒有多寫一個零？」
「總裁，數據連夜核實過三遍了。」
「全美一千五百家影院，午夜場加上白天的預售，場場爆滿。」
「而且那個詭異娃娃的銷售額根本沒算進去。」
韋恩拿報表的手控制不住地激動。
三百二十萬美金。
這部連個正經特效和知名大腕都沒有的獨立電影，製片成本兩百萬。
僅僅用了一天的時間，就把成本賺回來了！
韋恩努力平復著心裡的震驚。
「那個叫林軒的東方人是個天才。」
「他太懂怎麼拿捏北美民眾的獵奇心理了。」
韋恩把報表甩在辦公桌上，立刻下達指令。
「通知電視網所有的頻道，預告片的GG頻次再加倍！」
「去街頭採訪那些在影院門口被嚇吐的觀眾，把畫面剪進預告片裡。」
「越誇張越好，不要在乎什麼形象。」
「另外馬上派幾輛大卡車去星光影音的那些錄像店。」
「明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福克斯所有的電視電影和老舊片源。」
「全部擺在他們門店最顯眼的貨架上！」
伊桑立刻領命，轉身跑出辦公室去安排。
相比於福克斯大樓里的狂歡。
好萊塢的其他幾家巨頭公司，這會兒都被票房打臉。
華納影業總部，發行部辦公區。
查理癱坐在自己的座椅上，雙眼無神地看著手裡的市場調查報告。
《招魂》那兩個加粗的黑體字，在報告首頁上尤為刺眼。
華納自己投資兩千萬美金的動作大片，這個周末的票房慘不忍睹。
在《招魂》的瘋狂擠壓下，排片被壓縮到了早上的垃圾時間。
上座率連百分之十都不到，影廳里全是在睡覺的流浪漢。
總裁卡特滿臉鐵青地推開門，大步走了進來。
他把一份清晨剛印出來的報紙直接甩在查理的臉上。
「這就是你說的上不了台面的垃圾作坊？」
卡特的咆哮聲在整個辦公區迴蕩。
「你這雙眼睛留著有什麼用？乾脆捐給路邊的瞎子算了！」
查理把報紙從臉上拿下來。
上面印著聯合影城外排隊搶購電影票的照片。
他張了張嘴，一句話也不敢反駁。
他知道自己這次把事情搞砸了。
放跑了一隻能下金蛋的鵝，還眼睜睜看著這隻鵝飛進了競爭對手福克斯的院子裡。
「從明天開始，你去地下檔案室整理那些發霉的舊合同。」
卡特指著查理的鼻子，下達了最後的判決。
「發行部主管的位置你不用坐了，會有聰明人來代替你。」
查理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椅子上。
洛城郊區，那個充滿機油味的廢棄修車廠。
陳鋒正光著膀子，搬著幾個沉重的紙箱走進來。
箱子裡裝的全是剛從唐人街印刷廠拉來的新海報。
施南勝正拿著話筒，在跟長途電話接線員核對香江的號碼。
「線路接通了立刻告訴我，不要斷線。」
施南勝看著手裡那份傳真機吐出來的票房報表。
這種在異國他鄉打贏硬仗的感覺確實讓人上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