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東區。
街道兩旁全是沒處理的垃圾袋,有野狗在巷口翻找食物殘渣。
跟比佛利山莊那種富人區比,這就是兩個世界。
導演山姆·雷米手裡拿著半個三明治,站在一棟破舊的兩層小洋房面前。
房子外牆漆皮大片剝落,二樓好幾扇窗戶連玻璃都沒了,就用破木板胡亂釘著。
跟在他後面的副導演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叫昆汀·塔倫蒂諾。
昆汀懷裡抱著一摞分鏡頭草圖,蒼蠅飛來飛去,他煩的直揮手。
「導演,這就是你找的外景地?」
「這地方連流浪漢都不願意住,咱們可是有三百萬美金預算的劇組啊。」
雷米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嘟囔。
「三百萬又不是用來住酒店的,預算得花在刀刃上。」
「施總說了,驚悚片要的就是這種破敗感。」
一個乾瘦老頭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串鑰匙。
老頭是這棟房子的主人,以前是個牙醫,因為賭博破產把診所抵押了。
「雷米先生,這房子你們要租多久?」
「裡面水電都沒通,你們晚上得自己備發電機。」
雷米用手背擦了擦嘴。
「租一個月,多少錢?」
老頭伸出一根手指比劃。
「一千美金,概不還價。」
雷米立刻轉身就走,連招呼都不打。
「昆汀,去下一個街區看看,那裡有棟燒廢了的化工廠。」
老頭急了,趕緊跑上前拉住雷米的袖子。
「別走啊!八百!七百也行!」
雷米停下腳步,豎起五根手指。
「五百美金,我現在就讓財務開支票。」
老頭還是妥協了,一把搶過雷米手裡的租房合同簽了字。
雷米得意地沖昆汀挑了一下眉毛。
「看到沒,這就省下來五百美金。」
下午一點,廢棄修車廠辦公區。
施南勝正核對星光影音錄像店上一周的零食銷售報表。
陳鋒坐在旁邊的紙箱上,咔嚓咔嚓地嚼著蝦片。
「施總,雷米那小子帶著三百萬美金跑路大半天了,不會拿去好萊塢買跑車了吧?」
「雷米比你摳門多了,他那骨子裡的窮酸勁改不掉的。」
正說著,雷米興沖沖地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揮舞著幾份簡歷。
「施總!外景地搞定了,我順便把女主角也挑好了!」
施南勝放下報表,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沒找那些工會裡的演員吧?」
雷米把簡歷拍在桌上,指著最上面那張照片。
「絕對沒有,這女孩叫安娜。」
「她是個在快餐店打工的單親媽媽,前天剛因為交不起房租被房東趕出來。」
陳鋒探頭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裡的女孩眼窩深陷,頭髮凌亂,眼神里透著疲憊。
「這狀態絕了,連妝都不用化就能直接開機演被惡靈折磨的孕婦。」
雷米連連點頭。
「就是看中她這個狀態,我開出兩萬美金的片酬,外加包劇組一日三餐。」
「她當場就哭了,連合同都沒看就簽了字。」
施南勝翻看了一下後面的幾份簡歷。
全是雷米從洛城地下室或者廉租房裡找來的素人。
有破產的推銷員,有整天酗酒的無業游民。
整個劇組的演員片酬加起來,連十萬美金都不到。
「場景布置得怎麼樣了?」
施南勝把簡歷收進抽屜,看著雷米。
「我把二手市場逛了個遍,買了一台七十年代的老式縫紉機。」
雷米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花了二十美金,軸承都鏽死了,搖起來嘎吱嘎吱響,聲音特別滲人。」
「我還去屠宰場要了兩桶豬血,免費的。」
陳鋒聽得直搖頭。
「雷米,林總給的三百萬預算,你這花出去有十萬美金嗎?」
雷米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省下的錢可以用來多拍幾個爆炸鏡頭啊!」
「這次我準備買點真炸藥,把那老房子的屋頂掀了,絕對比乾冰噴霧真實。」
施南勝在帳本上記下幾筆開銷。
「劇組後天正式開機。」
「你只管拍,不需要趕進度,林總要的就是這種壓抑的真實感。」
雷米拿回預算本,跑出去找場務搬運設備。
北美院線第二周的戰報剛剛出爐。
福克斯電視網總裁韋恩坐在真皮轉椅上,看著伊桑遞來的數據。
「一千八百萬美金。」
這部連發行方都是個皮包公司的恐怖片,次周的跌幅竟然不到百分之十。
這在好萊塢算是個奇蹟了。
伊桑推了下眼鏡。
「總裁,不僅是票房。」
「我們放在星光錄像店裡的那些老帶子,借著《招魂》的熱度,上周末的出租率翻了三倍。」
「光是租賃分帳這兩天就收回了上百萬美金。」
韋恩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華納大樓。
「卡特這會兒估計正在辦公室里砸東西吧。」
「他們那個動作大片,這周末的排片率已經掉到百分之五了。」
「通知宣傳部加大在黃金時段的GG投放,萬聖節之前要把北美的觀眾全塞進影院裡。」
華納影業總部的地下檔案室里。
前發行部主管查理坐在滿是灰塵的辦公桌前,把手裡的報紙揉成一團。
因為錯失《招魂》被卡特發配到這,每天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門外走進來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手裡提著個牛皮紙袋。
這人叫伍迪,是洛城幾家三流小報的特約記者,平時專門寫好萊塢明星緋聞賺封口費。
伍迪把紙袋扔在桌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查理,你找我來這種鬼地方幹嘛?」
查理從抽屜里拿出一疊美金,推到伍迪面前。
「我要你幫我寫幾篇通稿。」
「越誇張越好,發到你們八卦小報的頭版上。」
伍迪看著那疊美金,沒猶豫直接揣進兜里。
「寫誰?哪個男星出軌還是哪個女星嗑藥?」
查理吐出幾個字。
「寫那部該死的《招魂》。」
「你就寫這部電影的膠片是用東方邪術開過光的。」
「看過電影的人會沾染厄運,那個安娜貝爾娃娃更是一個真正的詛咒物。」
「把那些在電影院門口嘔吐、嚇暈的人,全寫成是中了邪。」
伍迪聽完直傻眼。
「老兄,這種鬼話連三歲小孩都不信。」
查理拍了一下桌子。
「你懂什麼!美利堅的那些鄉下人最信這一套!」
「只要輿論鬧大了,聯邦影視委員會就會出面干預,到時候我看那個星光娛樂怎麼收場!」
第二天一早。
洛城的幾十個報刊亭里,各種三流八卦報紙全換了頭條。
黑體加粗的大字印在版面上。
《來自東方的死亡詛咒:招魂膠片藏著什麼秘密?》
《買了安娜貝爾娃娃的女學生,昨晚突發神經錯亂!》
文章里配著幾張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全是觀眾在影院門口臉色蒼白的照片。
伍迪的文筆煽動性很強。
他把電影裡的物理特效,全寫成了真實存在的惡靈作祟。
這把火迅速在洛城街頭巷尾燒了起來。
查理躲在地下室里,看著報紙上的頭條,心裡充滿了報復的快感。
他以為這波抹黑能直接把《招魂》的票房打入谷底。
可是他低估了北美年輕人的叛逆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