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聽完這些數據，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把目光轉向施南勝。
施南勝立刻打開公文包夾層，取出一份跨國項目企劃書。
「李先生，如果按照北美的製作方式，成本確實高得離譜。」
「所以星光動畫只打算把核心創意留在洛城。」
斯坦·李沒聽明白。
「核心創意留在這裡？」
「對。」施南勝解釋。
「漫威的漫畫部和我們新成立的星光動畫公司，只負責撰寫劇本、設計人物原畫和繪製分鏡台本。」
「這些最考驗創意的工作，由你們拿高薪來做。」
「至於需要大量人工去填補的中割畫面，還有極其繁瑣的上色工序。」
施南勝用手點了點企劃書。
「我們全部打包送去大洋彼岸的內地。」
斯坦·李瞪大眼睛。
「送到東方去代工？那邊的畫師懂美漫的風格嗎？」
林軒接上話。
「你們根本不需要擔心他們的基本功。」
「內地燕京的神州美術廠，裡面全是有著幾十年功底的老畫師。」
「他們畫過水墨動畫，做過木偶片，工筆線條比北美很多流水線畫師還要紮實。」
林軒報出一組直觀的數據。
「眼下中美走在蜜月期，各項通道暢通無阻。」
「北美畫師一個月拿三千美金底薪，還要被工會盯著。」
「神州美術廠一個資深原畫師一個月的工資，換算成美金還不到三十塊錢。」
聽到三十美金，戴夫手裡的鉛筆掉在桌面上。
「這點錢在曼哈頓吃幾頓好點牛排都不夠。」
施南勝繼續補充。
「不僅成本低，效率更是高得可怕。」
「只要外匯資金到位，他們可以三班倒連軸轉。」
「把分鏡原稿空運過去，他們一個月就能交出三集以上的成片，綜合算下來一集動畫的製作費能壓到一萬五千美金以下。」
斯坦·李半天沒說話。
成本直接砍掉十分之一，效率還能翻倍。
這種冷酷又精準的商業算計，讓這位在漫畫界混了幾十年的老頭感到陣陣膽寒。
「林先生……您簡直是個天才。」
斯坦·李擦了擦額頭。
「這種把勞動力價值壓榨到極致的方法，好萊塢那些大廠根本想不出來。」
林軒站起身。
「大廠放不下身段，我們放得下。」
「只要產品能按時交貨，質量達到電視網播出的標準，這就是一門好生意。」
林軒走到辦公桌前的電話機旁。
「李先生，借用一下長途電話。」
「您請便。」
林軒拿起聽筒，撥通國際長途的接線員號碼。
經過漫長的轉接和線路雜音，電話終於接通了佳藝大廈。
聽筒那邊傳來老何咀嚼食物的聲音。
「林總？北美那邊應該是白天吧，我這正吃雲吞麵呢。」
林軒直奔主題。
「老何，吃完面立刻辦件事，你通知黃錫照去一趟燕京。」
聽筒里傳來老何吸溜麵條的聲響。
「去燕京？林總，那邊有什麼新劇組要開機嗎？」
「不是開機。」
林軒看著窗外的街道。
「去找神州台的楊台長牽個線，聯繫燕京的神州美術廠。」
「告訴他們佳藝手裡有個超級大單，需要他們代工大量動畫中割和上色。」
「結算方式全走外匯美金。」
老何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
在這個年代，內地對外匯極度渴望。
任何帶著美金去談外貿合作的企業，都會被奉為最尊貴的座上賓。
「林總，全走美金的話，那幫廠長估計得連夜開車來接咱們的人。」
老何語氣興奮。
「這活兒他們肯定接，而且絕對保質保量。」
「讓法務把代工合同準備嚴密。」
林軒叮囑道。
「畫面幀數和交片期限必須寫清楚，延誤要扣尾款。」
「第一批定金五萬美金，這幾天就會從渣打銀行走帳劃撥到香江。」
掛斷電話，林軒走回會議桌。
「越洋流水線打通了。」
「李先生，讓畫師們動筆吧，這周末之前我要看到蜘蛛俠前五集的全套分鏡線稿。」
斯坦·李點頭。
「保證完成。」
「有這種生產線做後盾，漫威宇宙很快就能在電視屏幕上全面開花。」
事情交代完畢。
林軒穿上大衣，帶著施南勝和陳鋒離開漫威編輯部。
雪佛蘭旅行車重新發動，匯入麥迪遜大道的車流中。
曼哈頓時代廣場，華納影業總部大樓。
頂層總裁辦公室內。
卡特黑著臉翻看剛送來的財務報表。
新任的發行主管站在辦公桌前準備挨罵。
這已經是萬聖節過後的第二周。
華納耗資千萬的《血色修道院》在院線一敗塗地，連成本都沒收回來。
隔壁派拉蒙和福克斯拿著星光娛樂的《安娜貝爾》，正在全美影院瘋狂收錢。
甚至連海外版權都被派拉蒙花三千萬買斷了。
卡特把報表摔在桌面上，紙張散落一地。
「這就是你們給我的答卷？」
「堂堂華納，被一個香江來的年輕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院線排片被搶，票房被碾壓！」
「最讓我無法忍受的，是星光娛樂那幫人在錄像帶租賃市場賺的錢！」
發行主管彎腰把地上的報表撿起來整理好。
「總裁，星光影音現在已經壟斷了北美的下沉租賃市場。」
「他們手握福克斯的獨家片源，加上自己產出的那些恐怖片香江片，每天光靠租帶子和賣玩具，現金流就多得嚇人。」
卡特眼神里滿是戾氣。
「華納的片庫里有幾千部經典老片。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把這市場占光？」
發行主管開始解釋。
「我們之前也嘗試過推銷錄像帶，星光影音拒絕上架華納的任何片子，他們有排他協議。」
卡特想了想。
「他們不給上架，我們就自己搞渠道，全美難道只有他一家錄像店？」
發行主管站在辦公桌前，把整理好的財務報表放回桌面右側。
「總裁，全美做錄像帶租賃的連鎖機構，除了星光影音，排在第二位的就只有百視達了。」
「百視達？」
卡特端起變涼的咖啡喝了一口，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就是前幾個月在街頭派發免費爆米花，結果被星光娛樂搶走客流的那家公司？」
「就是他們。」
發行主管翻開手裡的市場調研報告。
「他們的總部也在曼哈頓，目前全美大概有一千二百家門店。」
「前陣子星光娛樂推出李小龍武術套裝和夜光娃娃，把百視達的門店擠兌得夠嗆。」
「聽說百視達的總裁布萊恩正在四處找華爾街的風投機構拉贊助，資金鍊有點緊張。」
卡特放下咖啡杯。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星光娛樂靠著一千五百家門店和福克斯的片源綁定，打開了好萊塢市場。
如果華納現在從零開始建直營店，選址、裝修、招募店員，起碼要一年半載。
可要是直接把百視達那一千二百家現成的門店收編過來，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去聯繫那個布萊恩。」
「告訴他華納影業對他的連鎖店很感興趣，讓他今天下午兩點帶著財務帳本過來見我。」
「是，我馬上去辦。」
發行主管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