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紐城，早晨剛過七點，天還灰濛濛的。
皇后區主幹道的十字路口，路邊排水溝結了薄冰。
星光影音直營店的大門還沒開。
店經理弗蘭克穿了件厚羽絨背心，彎腰在台階上撒工業鹽化冰。
街道對面傳來電鑽聲，接著是鐵錘砸木板的悶響。
弗蘭克直起腰，把塑料鏟子往腋下一夾，往馬路對面看。
原本對面那家已經倒閉了三個月的乾洗店，捲簾門已經被拆掉了。
幾個穿藍色連體工裝的工人踩著鋁合金梯子往門頭掛招牌。
藍底黃字印著百視達的標誌，邊緣纏了一圈高瓦數燈管。
「嘿！夥計！」
弗蘭克沖馬路對面喊。
「你們這燈管要是晚上全開，我連睡覺都不用關窗簾了！」
梯子底下，一個穿嶄新羊毛西裝、脖子圍格子圍巾的胖子轉過身。
正是前陣子被百視達開除，現在又因為華納注資被重新召回的大區經理邁克。
邁克手裡端著杯熱氣騰騰的焦糖瑪奇朵，吹了吹上面的泡沫。
「弗蘭克，嫌亮你可以把店鋪退租滾回鄉下去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從今天開始，百視達背後站著的是華納影業！」
「時代廣場那個華納！」
弗蘭克把塑料鏟子扔回鐵桶，掏出鑰匙打開星光影音的玻璃門。
「華納怎麼了？還能給街坊鄰居發免費的午餐肉罐頭？」
邁克冷哼一聲，衝著身後的卡車揮了揮手。
「把貨卸下來！讓這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開開眼！」
兩個搬運工推著小推車，從廂式貨車搬下十幾個印著華納標誌的大紙箱。
邁克走過去，用鑰匙劃開封箱膠帶，從裡面扯出一件藍色滌綸連體衣。衣服胸口印著個大大的紅黃相間S標誌。
「看見沒有？正版授權的超人戰衣！」
邁克把衣服抖得嘩嘩響，沖周圍路過的幾個上班族喊。
「三天後百視達旗艦店重新開業！全場華納經典大片五折出租！」
「只要充值二十美金會員卡，免費送一套超人披風或者蝙蝠俠橡膠面具！」
路過的幾個年輕白領停下腳步，好奇地往箱子裡瞅了瞅。
「真送超人披風？《超人2》的錄像帶你們這兒有嗎？」
「當然有！華納獨家片源，全紐城只有百視達能租到！」
邁克得意洋洋地衝著對面的弗蘭克挑了挑眉毛。
「弗蘭克，你們那些破銅爛鐵和廉價的塑料鬼娃娃，等著塞進垃圾桶吧！」
弗蘭克沒搭理他，轉身走進店裡，抓起櫃檯上的座機撥通了曼哈頓總部的電話。
半小時後。
曼哈頓下城，星光娛樂總部。
陳鋒正蹲在牆角，用螺絲刀撬裝有辣條的木箱子。
施南勝拿著一份剛抄寫下來的電話記錄，推門走進內間辦公室。
林軒正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匆匆走過的行人。
「林總，皇后區、布魯克林、還有洛城聖莫尼卡那邊的七家門店經理，早上全都打來電話了。」
「百視達跟瘋了一樣，一夜之間在咱們核心門店的馬路對面，全租下了面積大一倍的商鋪。」
「聽說華納影業直接給布萊恩注資了兩千萬美金，還把旗下幾千部電影的錄像帶版權獨家授權給了他們。」
陳鋒捧著兩大包辣條走進來，嘴裡還嚼著半根，含糊不清地嘟囔。
「這幫洋鬼子玩不起啊，打不過就找乾爹？」
「兩千萬美金去填那些破錄像店，華納那個姓卡特的總裁腦子被門擠了吧？」
林軒轉過身，走到辦公桌旁。
「卡特不是傻子，他是被咱們嚇怕了。」
「《招魂》和《安娜貝爾》讓他看清楚了一件事，誰掌握了社區的錄像店渠道，誰就能把控年輕人的錢包。」
施南勝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星光影音上個月的財務匯總表。
「百視達這次來勢洶洶，不僅免除了所有的會員押金，還搞起了充值送DC超級英雄周邊的活動。」
「邁克那個傢伙在皇后區大肆宣傳，說咱們的貨架上全是B級爛片和香江鄉下拍的功夫片。」
「弗蘭克剛才在電話里挺著急，問要不要跟著降價，或者把剛到的那批夜光娃娃拿出來免費送。」
林軒拿起桌上的匯總表掃了一遍。
「降價？」
「絕對不能降。」
林軒把報表放回去。
「一旦跟著他們打價格戰，咱們的利潤空間就會被壓縮，正中了華納的下懷。」
「華納家大業大，耗得起，咱們沒必要跟他們在房租和補貼上硬碰硬。」
陳鋒把嘴裡的辣條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的紅油。
「林總，不降價也不送娃娃，那街面上那些見便宜就上的老外，豈不是全跑到對面百視達去了？」
「他們有超人和蝙蝠俠，那些小孩可認這個了。」
林軒走到掛在牆上的紐城地圖前，看著皇后區的標記。
「超人和蝙蝠俠確實名氣大。」
「可你覺得經常來咱們錄像店租帶子的那幫人，真是為了看超人拯救世界？」
陳鋒回想了一下這幾個月在皇后區看場子的經歷。
「來咱們店裡的好像都是些逃課的高中生、社區學院的混混、還有些下班後想找刺激的工人。」
「對啊。」
林軒轉過身，指了指陳鋒手裡的辣條袋子。
「這群人精力過剩，兜里沒幾個大子兒，平時最大的消遣就是在街角喝廉價啤酒。」
「百視達把店裝修得跟五星級酒店大堂一樣，鋪著地毯，店員穿著西裝。」
「你讓那幫腳底板粘著口香糖的街溜子走進去，他們渾身都不自在。」
施南勝明白過來。
「林總的意思是，華納和百視達走的是中產家庭路線，跟咱們的核心受眾根本不重疊？」
「不僅不重疊，他們還會幫咱們篩選客戶。」
林軒走到桌邊，拿起鋼筆在便簽紙上寫下幾行字。
「那些帶著幾歲小孩的家庭主婦，本來就不是恐怖片和動作片的受眾，讓百視達拿超人披風把她們引走，反而能幫咱們的門店騰出排隊空間。」
「至於那幫十七八歲的半大小子……」
「你送他一件藍色滌綸超人緊身衣，他敢穿到大街上去晃悠嗎？」
「不出兩條街，就會被其他街區的黑幫小子按在垃圾桶里揍一頓。」
陳鋒忍不住樂出聲來。
「那倒是！上次利普那小子穿咱們那個李小龍黃黑緊身衣出門，手裡還得拎根鐵鏈雙截棍壯膽呢！」
「穿超人內褲外穿的衣服上街，那純粹是找抽！」
施南勝放鬆下來。
「那現在怎麼應對？真就看著邁克在對面唱獨角戲？」
「唱獨角戲多沒意思，給他搭個台子。」
林軒把寫好的便簽紙撕下來，遞給施南勝。
「百視達不是三天後重新開業嗎？」
「通知弗蘭克，把門店裡最顯眼的那面牆騰出來，搞一個會員專屬的積分排行榜。」
施南勝接過便簽紙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幾個簡單的規則。
「街機挑戰賽？」
「對，去唐人街買幾百台《大蜜蜂》和《守護者》新款街機，每個核心門店門口擺兩台。」
林軒交代著細節。
「只要在星光影音租滿兩盤錄像帶，就送五個遊戲幣。」
「每周積分最高的前三名，直接免除下個月的租片費用，再送一套蜘蛛俠戰衣。」
陳鋒聽來勁了。
「街機配蜘蛛俠戰衣？這幫半大小子絕對得瘋！」
「到時候咱們店門口圍滿打遊戲的年輕人，對面百視達發超人披風，這畫面想想都帶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