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劍劈下。
十字劍芒帶著摧枯拉朽之勢,斬向血族大公。
血族大公發出絕望的嘶吼。
他知道退無可退,索性不再保留,不顧一切地燃燒起千年的壽命與本源。
粘稠的血液從他七竅中湧出,在半空中匯聚成一隻巨大的血色蝙蝠。
這隻蝙蝠幾乎占據了半個大廳,每一次振翅都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
他試圖強行撞開聖光的封鎖,為自己撕開一條生路。
但在那極致的純淨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勞的。
劍氣掠過。
血色蝙蝠在半空中猛地僵住,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緊接著,那由魔力凝聚的龐大身軀表面,裂開了一道道縫隙。
刺目的聖光從縫隙中透出。
伴隨著沉悶的聲響,血色蝙蝠寸寸崩裂。
聖潔的火焰順著魔力的軌跡,瞬間將血族大公的本體吞沒。
剩餘的血族見大公隕落,徹底喪失了抵抗的勇氣。
他們尖叫著化作無數細小的蝙蝠,瘋狂地向著四周的黑暗通道逃竄。
然而聖光如影隨形。
亞瑟手中的重劍再次散發出柔和卻致命的光暈。
那些剛剛展翅逃出沒多遠的血族。
一旦被光芒觸碰,哪怕只是沾染上一絲,瞬間便燃燒起來。
飛灰簌簌落下,在地面上鋪了一層。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整座地下大廳終於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殘垣斷壁,以及空氣中淡淡的灼燒氣味。
亞瑟收起重劍,將劍刃上殘留的一絲陰氣徹底淨化。
他平復了一下體內翻湧的氣息,轉頭看向楚元。
身為聖騎士,亞瑟一生都在與黑暗生物打交道。
在他的認知里,黑暗即是邪惡,是需要被徹底抹除的污穢。
但今夜所見的一切,卻讓他堅守了百年的觀念產生了動搖。
那些被教廷視為高貴對手的血族,內里早已腐朽不堪,沾滿了世俗的貪婪。
而那些被視為低賤野獸的狼人,卻為了族群的自由,展現出了最純粹的犧牲與堅韌。
亞瑟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到楚元面前,微微頷首,語氣沉穩且真誠,
「楚先生,既然您出面保下了狼人一族,教廷自會給出應有的尊重。」
「我親眼目睹了那位狼王的決絕。他們雖然身處黑暗,但靈魂卻沒有墮落。」
「只要他們恪守本分,不再傷人作惡,遵守世俗的規矩。」
「我保證,裁決團絕不會再主動去搜尋他們的蹤跡。
他們可以在陽光下生活,教廷的劍,不會指向安分守己的生靈。」
楚元微微點頭,沒有多說。
這是狼王用命換來的結果。對於教廷的信譽,他並不懷疑。
亞瑟既然給出了承諾,這西方的大地便會有狼人的一席之地。
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沒必要再做停留。
楚元轉身,帶著沈天音與靜元二人,身形微動,消失在了破敗的黑薔薇莊園深處。
幾個時辰後。
聖城,大教堂。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
清晨的陽光穿透了教堂頂部色彩斑斕的彩繪玻璃。
在空曠的大廳地面上投下絢麗的光影。
穹頂之下,那尊巨大的無面神像靜靜矗立。它沒有任何面容,卻仿佛在注視著世間的變遷。
楚元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神像前。
沈天音與靜元被留在了教堂外等候,接下來的事情,並不適合旁人參與。
在他前方,一名穿著素潔長袍的老者,已經安靜地等候多時了。
正是那位掌管著教廷日常事務的聖教士。
看到聖教士出現,楚元並不意外。
這位老者心智極高,對局勢的洞察力遠超常人。
即便亞瑟離開時隻字未提,單憑這幾日聖城內外的些許動靜,他也早該察覺到了端倪。
更何況,亞瑟離開本就是一件不同尋常的大事。
「楚先生。」
聖教士轉過身,目光平和的看向楚元。
「這尊神像里的東西,你應該早就察覺到了。」
楚元看著聖教士,聲音平靜。
聖教士沉默了片刻,目光複雜地看著眼前的白衣青年。
老者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與敬畏,
「您這次來,是為了吾主,光明神?」
楚元微微點頭,沒有拐彎抹角,
「神像里的意志雖然純粹,但終究只是泛意識。
若任由其自行演化,還需要數十年乃至上百年才能誕生主意識。」
「我可以助祂一臂之力,讓這尊神像提前誕生出真正的主意識。」
聽到這句話,聖教士身軀猛地一顫。
他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難以掩飾的激動。
但這份激動僅僅維持了一瞬,便被深深的戒備與遲疑所取代。
「楚先生,神明的甦醒,事關整個教廷乃至西方的氣運與信仰。」
「請恕我無法相信您。」
哪怕楚元表現得再深不可測。
作為一生奉獻給教廷的老人,他也絕不會輕易將信仰的源頭交給一個外人。
楚元聞言,並未動怒,只是輕笑著看向神像。
「轟——」
一直沉寂的無面神像,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緊接著,神像那沒有五官的面龐上,驟然噴湧出一團熾熱而耀眼的純白聖火。
整個大教堂內的溫度瞬間攀升,神聖的氣息如海嘯般席捲開來。
聖教士臉色大變,當即跪伏在地。
然而,那團洶湧的聖火併未展現出任何破壞力。
它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後,竟如同一隻歸巢的飛鳥,輕盈地飄到了楚元的面前。
純白色的火焰在白衣青年指尖跳躍、環繞。
甚至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散發著一股極其明顯的親和與歡愉。
看到這一幕,跪在地上的聖教士徹底呆住了。
那是教廷至高無上的本源聖火,是能夠焚盡一切異端的法則。
可現在,這團聖火面對一個東方修行者,不僅沒有排斥,反而表現得像是面對至親一般依賴。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眼前這個青年,得到了神明本源的絕對認可。
「原來如此……」
聖教士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長袍,深深地將頭貼在地面上。
這一拜,沒有教廷高層的架子,只有對大道的敬畏。
「是我僭越了。既然吾主的聖火對您如此親和,那接下來的事,便仰仗楚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