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整個空間的時間,仿佛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距離靜元頭頂不足三尺、那頭張開血盆大口的雷霆巨蟒,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它身上那刺目的藍芒,猶如失去了電源的燈泡,在瞬間黯淡了下去。
緊接著。
那足以將一座城市夷為平地的毀滅動能,憑空消失了。
沒有爆炸,沒有反噬。
就如同建立在沙灘上的宏偉城堡,被抽走了最底層的一塊基石。
龐大的雷霆巨蟒在半空中迅速解體。
化作了漫天細碎的藍色電火花。
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
落在靜元的劍刃上,落在沈天音的玄冰盾上,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漫天殺機,煙消雲散。
靜元喘著粗氣,握劍的右手微微顫抖。
他看著那些猶如螢火蟲般消散的電光,眼中滿是震撼。
神殿上空。
宙斯那龐大的殘影猛地一滯。
他空洞眼眶裡跳動的球狀閃電,在一瞬間停滯了。
那半截高舉的雷霆權杖上,附著的法則之力如潮水般褪去。
波塞冬身下翻滾的黑色海水,也失去了所有的活性,變成了一灘死寂的污泥。
他們殘缺的神智,根本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自己調動的遠古神罰,會毫無徵兆地徹底崩潰。
楚元收回了手。
重新負在身後。
他看著半空中那兩尊僵固的巨大虛影。
眼神中,依然只有看著兩件長滿蛆蟲的古董時的平靜。
「沒有了魔氣的縫合。」
楚元語氣平淡,陳述著一個冰冷的事實,
「你們,連維持這副殘軀的資格都沒有。」
那條被楚元一指切斷的黑色脈絡,在虛空中迅速枯萎。
失去了魔氣的反哺與支撐。
這兩尊本就應該在千年前徹底消亡的舊神殘魂,終於迎來了他們遲到的終結。
從宙斯握著權杖的右手開始。
龐大的虛影表面,出現了無數道密密麻麻的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穿過他殘破的戰甲,穿過波塞冬那布滿水藍色神紋的虬結肌肉。
咔嚓。
一聲脆響。
兩尊高達數十丈的神明虛影,在楚元冷漠的注視下。
猶如兩座風化的沙雕。
轟然崩塌。
神明虛影崩塌的巨響,在神殿內迴蕩。
但那漫天飛揚的,並非純粹的能量光塵。
而是夾雜著腥臭與腐朽的黑色碎屑。
就在宙斯與波塞冬的殘軀即將徹底解體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些失去陣眼能量供給、原本應該枯萎的黑色魔氣脈絡,突然開始了瘋狂的抽搐。
它們像是一群嗅到了死亡氣息的寄生蟲,陷入了最後的癲狂。
噗嗤,噗嗤。
無數黑色的觸鬚從即將崩碎的虛影中刺穿出來。
它們相互糾纏,死死地扣住那些即將潰散的神明法則碎片,試圖將兩尊舊神的殘軀強行縫合。
與此同時。
波塞冬身下那灘原本已經死寂的黑色海水,毫無徵兆地劇烈沸騰起來。
這不是普通的水。
而是高度壓縮的深海法則,混合著千年來沉積的天魔污血。
轟!
黑色海水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漆黑水幕。
水幕中,無數張扭曲、哀嚎的人臉若隱若現。
那是千百年來,被血裔家族推入深淵獻祭的凡人冤魂。
沉重到足以壓碎航母的深海水壓,裹挾著讓人神智癲狂的魔氣,朝著楚元四人轟然砸下。
靜元抬起頭。
面對這遮天蔽日的漆黑海嘯,他的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只有最純粹的劍意在燃燒。
「斬。」
靜元吐出一個字。
他沒有後退,迎著那鋪天蓋地的黑色水幕,一步踏出。
長劍自下而上,平平無奇地遞出。
沒有璀璨的光影,沒有浩大的聲勢。
只有一道細若遊絲的湛藍色劍線,無聲無息地切入了那沉重的水幕之中。
嗤——!
劍線所過之處,時間仿佛凝滯。
那道連現代飛彈都無法轟穿的深海法則水幕,被這道純粹的劍意,從正中間一分為二。
平滑的切口處,湛藍色的劍氣死死地抵禦著魔氣的侵蝕。
被切開的黑色海水擦著靜元的兩側轟然砸落,將堅硬的神殿地磚砸出深不見底的溝壑,卻沒能沾染他半分衣角。
楚元目光越過被切開的海水。
落在了那兩團被黑色魔脈強行縫合、正在痛苦扭曲的殘破神格上。
寄生在神格深處的天魔殘骸,正在榨乾舊神最後一絲本源,試圖凝聚出實體。
「鳩占鵲巢。」
楚元聲音平淡,
「也配在真神面前掙扎。」
他沒有再出指。
只是微微抬起眼眸。
一股灰色的幽冥之氣,以他為中心,瞬間席捲了整座核心神殿。
這股氣息沒有狂暴的破壞力,卻帶著直指事物本質的因果律。
幽冥之氣化作無數雙無形的手。
精準無誤地刺入了宙斯與波塞冬的殘破神格之中。
死死扣住了那些正在瘋狂蠕動的黑色魔氣脈絡。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只有兩道悽厲到讓人神魂欲裂的無聲慘叫,在眾人的識海中突兀響起。
那是天魔殘骸被強行剝離寄生體時發出的哀嚎。
嗤啦!
密密麻麻的黑色脈絡,連根帶血。
被幽冥之力從舊神的本源深處,生生地抽離了出來。
那些脈絡在半空中瘋狂扭曲、掙扎,試圖重新鑽回神格之中。
楚元眼神冷漠。
沒有任何動作。
縈繞在周圍的灰色幽冥之氣瞬間收攏,猶如一張碾碎一切的磨盤。
將那些被抽離出來的黑色魔脈,直接碾成了虛無的齏粉。
連一絲魔氣都沒能逃脫。
神殿內,徹底安靜了下來。
漫天的黑色海水失去了魔氣的支撐,化作一陣腥臭的黑雨,淅淅瀝瀝地散落。
半空中。
失去了魔脈強行縫合的舊神殘骸,終於停止了扭曲。
宙斯與波塞冬的虛影,變得透明如紙。
但那股令人作嘔的狂暴與嗜血氣息,也隨之蕩然無存。
剝離了千年的污染與折磨。
在徹底消亡的前一刻,這兩位遠古主宰的眼底,終於恢復了短暫的清明。
宙斯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雙手。
那根象徵著神權的斷裂權杖,早已化作飛灰。
他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波塞冬。
這位昔日桀驁不馴的海洋霸主,此刻正平靜地注視著自己殘破的軀體。
沒有憤怒。
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解脫般的疲憊。
千年的鎮壓,千年的污染。
他們為了封印天魔,將自己連同整個奧林匹斯化作了囚籠。
最終卻淪為了連自己都厭惡的怪物。
現在,這場漫長而可悲的噩夢,終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