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仁明一開口就把衝鋒陷陣的任務交給田國富。
田國富臉色比吃了屎還難看。
什麼意思?
這麼多人,憑什麼指揮他打前陣?他是後娘養的嗎?
後悔了,田國富真後悔了。
當初為什麼要同級別監督小金子?
現世報來得猝不及防!
「說話呀,田書記,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鍾仁明敲了敲桌子,不開心。
眾人目光也都落在了田國富身上。
眾矢之的。
無奈下,田國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緩緩開口。
「各位,關於呂州最近的風波,大家都看見了,都是一些成年往事。」
「怎麼說呢?嗯……嗯……嗯。。」
「往事不堪回首……」
「咳咳!!!!」見田國富一直在瞎扯淡,例席上的王長龍重重咳了幾聲,投去陰翳的目光。
死亡凝視加死亡警告。
田國富哆嗦了一下,內心掙扎一番,只能把話題引到趙立春身上。
「大家也都看見了,這些輿論都是關於趙家的,並且都是負面輿論。」
「輿論很大,很惡劣,市局和ZY巡視組都在一一核實這些輿論的真實性。」
「首先,就是趙家霸占黃家祖墳,這事在網上已經發酵很多天。」
「其次,趙老書記的前秘書劉新建,有著重大貪污嫌疑,涉案金額十多億。」
「還有美食城,這個項目雖然拆了,但造成的環境污染是不爭的事實。」
「更是有匿名信舉報,趙老書記官商勾結,任人唯親,中飽私囊。」
「往事中,還有一些個人作風問題,比如有人爆料,趙老書記很霸道,遷個墳還得安排官員哭墳。」
「哭墳的是誰?大家應該都有所了解。」
「並且哭墳結束後就加官進爵。」
「還有老革命爆料,在改革開放初期,別人下鄉幹活,趙老書記偷偷躲起來吹空調,行為很惡劣。」
「……」
「輿論有真有假,作為紀委書記,我暫時無法一一辨別。」
「詳情,得等ZY巡視組這邊的調查。」
說完,田國富心虛的看向了一眼趙立春。
很奇怪,趙立春沒有動怒,平靜如水。
總得來說,田國富說得這些事,有30%就是事實,另外30%屬於添油加醋,最後的百分40%屬於栽贓嫁禍。
無所謂。
今天這場會議本就是對他的一種審判,既然如此……還不如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
只是為難了小鄭。
這怎麼記?
田國富說得這些東西,有沒有依據?能記錄在案嗎?
無奈下,偷瞄劉長生。
劉長生點點頭。
小鄭秉筆直書。
沒轍,田國富剛剛的發言,就算小鄭不記錄,ZY巡視組也會一字不落記下來,然後上報內閣。
藏著掖著,倒不如直面面對。
隨著田國富點燃引線,鍾仁明也不裝了,敲了敲桌子,看向例席上的趙立春。
「立春書記,今天的會議並不是審判你的。」
「只是,呂州的負面輿論太大,漢東經不起折騰,應內閣要求……這才有了今天的會議。」
「怎麼說呢,你曾經也是漢東的一把手。」
「你要是想反駁,或者覺得委屈,沒事,該說得說,暢所欲言說。」
「我鍾仁明能接受不同意見。」
「等你說完,王老,裴總,傅組長……你們也說兩句。」
「算是給ZY和內閣一個交代,也給網絡上的輿論畫個句號。」
鍾仁明依舊是一副大家長模樣。
別說他沒給趙立春說話的機會,他不僅給了趙立春說話的機會,還給了王長龍、裴一泓、傅江說話的機會。
等大家說完了,會議內容打包給內閣,趙立春也就徹底完犢子了。
正好,也讓十三太保瞧瞧,誰才是真漢東王。
嘻嘻。
隨著鍾仁明話音落下,眾人皆看向趙立春。
神色複雜。
能在這間會議室的沒有蠢人,大家都明白,這是在用輿論殺死趙家。
王長龍、裴一泓、傅江……時刻準備著補刀。
趙立春依舊平靜。
緩緩起身。
個子不高,但站起來那一刻,氣場依舊。
他環視眾人,眼角帶著笑。
能在這間會議室給他的人生履歷做個總結,畫個句號……好像也不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趙立春儘量挺起有著佝僂的脊樑。
平靜開口。
「各位同志,我知道今天的會議對我而言意味著什麼,但我還是想說……很榮幸能走進這間會議室。」
「很榮幸站在漢東這片土地上。」
「從縣辦公主任到省委書記,我在漢東生活32年,為漢東服務32年。」
「32年很長,長到讓我從一個意氣奮發的少年,變成了如今垂垂遲暮的老人。」
「32年又很短,白駒過隙一眨眼。」
「青山未老,我已老。」
「如果可以,我願意為漢東繼續服務32年。」
「這32年,我在漢東流過汗,亦流過血,為漢東哭過,也為漢東笑過。」
「我喜歡這裡的風,喜歡這裡的水,喜歡這裡的一草一木。」
「我深愛這片土地,深愛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
「老劉,育良,達康,老薛,老魏,老於,春林……你們從未讓我失望。」
「漢東從未讓我失望。」
「不過呢,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讓你們失望。」
「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想為我自己辯解什麼,也不想否認我的過去。」
「我只想告訴你們,告訴漢東,我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沉,愛得執著。」
「漢東,我為這片土地驕傲,我為這片土地自豪……」
趙立春眼眶微紅。
十三太保眼眶微紅。
小鄭眼眶微紅。
不得不說,在煽情方面,趙立春一字一句都極具感染力。
鍾仁明不開心了。
老趙文采怎麼如此好?都快能和並駕齊驅了!這怎麼允許呢?
敲了敲桌子,「咳咳,立春書記,你看你,又跑題了。」
「咱們聊的是呂州負面輿論,不是讓你詩朗誦。」
「老百姓也不想聽你詩朗誦,大家就想知道,網上的輿論是不是真的,僅此而已。」
「你怎麼還自我感動上了呢。」
說完,鍾仁明端起茶水猛灌一大口,再次把茶葉吐出杯子。
因為心大,完全沒發現十三太保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眼神若能刀人,他現在已經是死人。
氣氛依舊嚴肅。
王長龍冷哼一聲,用拐棍杵了杵地面,眼神落在了趙立春身上。
「立春書記,我覺得鍾書記說得很對,讓你聊自己的問題,沒必要顧左右而言他。」
「我們就想知道,網上的輿論是否是真的?你有沒有什麼要辯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