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子是孤獨的,從小沒爹沒媽,又無兒無女,最後還失去了毛婭和易學習。
這種孤獨無法言喻,更無牽無掛。
或許,正因為無牽無掛,他才敢拿起大狙和王家火拼。
如今老孫頭提了沙振輝,讓他心頭一顫。
久違的記憶襲來。
沒和王家胖丫頭結婚前,他和沙振輝是有聯繫的。
怎麼形容沙振輝這個叔叔呢?
在小金子的印象里,這老頭總是板著個臉,喜歡說大道理,還喜歡練拳腳,黑龍十八手已經被他練得爐火純青。
那時,沙振輝教育小金子,做人要坦坦蕩蕩,不要名利束縛。
可年輕時的小金子聽不進去,最後為了功名利祿,還是和胖丫頭結婚了。
結婚前,他去給沙沙振發了請柬。
結果請柬被沙振輝撕了個粉碎。
並且,那時的沙振輝非常激動的警告小金子,他看不起小金子,小金子不配和他一個姓,以後更不要來往。
人在年輕時總是心比天高。
不來往就不來往,從此……叔侄二人各自安好。
時光流逝,一晃就是三十多年。
想不到,最後沙振輝一掌解決了王長龍,理由竟然是為了他這個侄兒。
小金子眼眶紅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的叔叔沒忘記他,竟然還惦記著他。
甚至為了他使出了黑龍十八手。
「不是,老孫,你沒開玩笑吧?」
「你看我像開玩笑嗎?」老孫頭反問,「小金子,你哭啥?」
「我哭了嗎?」沙瑞金抹了抹眼睛,「可能是風大!」
老孫頭笑了,「小金子,不用過於傷感,人生的劇本就是這樣!某些人,往往以想不到的形式出現!如果你還在漢東,或者說,還是漢東一把手!我想,你那叔叔應該會很高興!」
「不!」小金子搖搖頭,「如果我還是漢東一把手,我那叔叔不會去漢東!」
老孫頭:?????
「說了你也不懂。」小金子起身,抬眸,目視著蒼穹,「我想打一個電話!」
……
下午時分,秘書告知小金子來電時,劉長生愣了一下。
接過電話,對面是小金子帶著些許哀求的聲音。
「老劉,幫幫我,無論如何也要把我叔安全接出來。」
小金子確實孤苦伶仃。
到了他那個級別,哪怕進去了,外面也應該有若干人脈。
可他沒有。
能打的電話,也只有小白和劉長生。
小白肯定無法撈出沙振輝。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劉長生能發力。
「老沙,此時的漢東非此時的漢東,現在漢東已經來到了2.0版本,毒瘤說得算。」
「毒瘤?哪個毒瘤?」
「鍾仁明那個腦殘毒瘤。」劉長生捏了捏眉心,「不過呢,你也別太擔心,老爺子履歷擺在那!不出意外,沒人能動得了他!」
沙瑞金皺眉。
什麼叫不出意外?漢東那地邪門,意外的概率大得離譜呀!
「老劉,我就這一個親人,你能代我向他問個好嗎?」
劉長生沉默半晌,點頭。
「可以。」
「謝謝你,老劉。」
「不用客氣。」劉長生頓了一下,「老沙,其實……你很好。」
沙瑞金一怔。
什麼意思?
老劉怎麼莫名其妙誇他?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敢情……都是和鍾仁明這個毒瘤對比出來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毒瘤憑什麼和他相提並論?
不開心。
……
月落烏啼。
劉長生辦理了出院,來到了檢察院,表明態度要見沙振輝。
秦思遠很為難。
「劉省,沙振輝是整死王老爺子的重要嫌疑人,督導組說了,不能和外界有接觸。」
「你TM再說一遍!」劉長生雙手插兜,凝視著秦思遠,銀髮下的雙眸,難得閃過一抹殺意。
殺意不濃,但很純粹。
秦思遠哆嗦一下,連忙改口,「劉省,您肯定不是外人,我這就領您過去。」
別以為秦思遠真傻。
現在雙方陣營雖然不同,但這裡是漢東,劉長生始終才是漢東的天。
今天他若不讓劉長生見沙振輝,那就代表徹底得罪劉長生。
沒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萬一有一天落到劉長生手上,豈不是芭比Q了。
都是出來混的,該給的面子還是得給。
五分鐘後,在秦思遠的領路下,劉長生在特殊招待室內見到了沙振輝。
此刻的沙振輝還穿著那身軍裝,年紀雖大,精神頭很好。
見到劉長生,老爺子沒有任何意外。
「劉省。」沙振輝伸出手,態度比見田國富要好很多。
「沙老爺子。」
兩人握手,沙振輝乾癟的手掌,依舊有力。
劉長生回頭看向秦思遠。
秦思遠猶豫了一下,退出了特殊招待室。
各自落座。
「老爺子,委屈您了,住這邊還習慣嗎?」
「沒什麼不習慣的。」沙振輝環視四周,輕鬆笑了笑,「老頭子我1942年入伍,睡過死人堆,吃過草根,喝過泥漿水,和當時的情況比起來,這裡要好太多了!」
「老爺子,忍耐,再熬一段時間,我會接您出去。」
「不用,不用。」王長龍連連擺手,「劉省,別以為我是大老粗,不懂政治,我可在老首長身邊待過!王長龍是什麼身份,我比誰都清楚!一掌把他帶走時,我已經知道自己結局,王家不會放過我的。」
劉長生微微沉默,「老爺子,王家會不會放過你,那是他們的事兒!這裡是漢東,有漢東的規矩!養好身體,我會想辦法接你出去!」
「對了,沙瑞金同志讓我代他向您問好。」
提到小金子,沙振輝片刻愣神。
小金子無親無故,沙振輝何嘗不是呢?
兩人都是對方最後的親人和羈絆。
「劉省,我這身體撐不了兩年了,也沒啥心愿,就是希望小金子出來後,能有個容身之地,你看……」
「漢東就是他的家。」
「那就夠了,夠了。」沙振輝起身,又一次握住劉長生的手,「劉省,你很好!漢東也很好!」
離開檢察院,已經是晚上七點。
雪花飄飄。
檢察院門口的石階上,劉長生剛點了一支煙,幾輛黑色奧迪迎面停了下來。
臉上掛了彩的徐萬江從為首的奧迪車下來。
臉上為什麼會掛彩?
被冒充老兵的老頭們給撓的!因為鍾仁明說過,表現好的老頭加五百塊勞務費!
金錢是最好的動力,老頭們很積極,如果不是趙東來去的及時,徐萬江能被撓哭。
四目相對。
徐萬江強壓著怒火,緩步來到劉長生跟前。
「劉省,你們漢東不僅言論自由,還無法無天!」
「抹黑我們督導組就算了,還派一群老頭冒充老兵圍堵督導組,怎麼?以為我們督導組會怕?」
「我告訴你,我徐萬江走遍大江南北就沒怕過!」
「冒充老兵的那些老頭我都抓了,還有沙振輝,他也是冒充的吧?」
「手段可真下作!」
「我現在嚴重警告,所有冒充老兵的老傢伙們,包括沙振輝,不管年紀大小,我都會嚴懲!」
「當然,也包括你們漢東十三太保。」
說完,徐萬江啐了一口唾沫,撐著傘,大步向檢察院內走去。
「等等。」
劉長生叫住了他,眯眼,眼中殺意瀰漫,「徐萬江,我正式通知你,沙振輝老爺子有個三長兩短,你們督導組所有人全都得沉在漢東!」
「是全部!」
「嚇唬我?」徐萬江臉色陰沉,「我算明白了,你們漢東除了嚇唬人,只會一些下三濫的招式!一群老頭冒充老兵,怎麼?群演都請不起?我告訴你,明天的會議全程直播反饋內閣,到時候……我看你們怎麼狡辯!」
徐萬江不再逗留,走進檢察院。
劉長生踩滅菸頭,輕語,「嚇唬人?那我讓你見識一下漢東真正實力!」
隨即拿起手機,開始搖人。
鍾仁明請的是群演,劉長生請來的可不是群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