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李達康失眠了,一個人靠在陽台,抽著煙,吹著風。
六月初的漢東沒那麼熱。
一支煙,李達康抽了一半,風帶走了一半。
他太孤獨了。
孤獨到什麼程度?
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保姆田杏枝被他開除了,歐陽菁和王大陸在監獄雙宿雙飛,就連高育良……也住進了養老院。
白天忙一點還好,可到了晚上,孤獨感就像海嘯席捲而來,躲都沒處躲。
更讓難受的始終是李佳佳。
就在不久前,程度來信,李佳佳已經被人保釋走了。
那時,他還在想誰那麼「懂事」,幫他保釋女兒。
得知幕後人是田國富時,整個腦袋瓜子都要炸了!!!
不該如此啊!
他最後一個親人,難道會走進田國富家門嗎?
太可笑了。
李達康抬起頭,明月高懸,不知人愁。
搖了搖頭,取出泛黃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中的李達康也就是二十多歲,不懼歲月不懼風的年紀。
一轉眼,都快三十年了。
這三十年,他對得起自己職業,對得起老百姓,唯獨對不起……李佳佳。
對了,今天還是李佳佳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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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了,他都沒和李佳佳說一句生日快樂。
想想真的好失敗呢。
一陣夜風緩緩掠過,他還是鼓足勇氣,撥通了女兒的電話。
響了好久,對面接通。
雙方極致的安靜,隔著電話都能嗅到尷尬味兒。
「有事嗎?」
最終,李佳佳率先開口。
「生日快樂,佳佳。」
李達康鼓足勇氣。
「生日快樂????」對面莫名笑了起來,「李達康,你還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了不起,真了不起!你既然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為什麼還把我留在看守所?若不是田叔叔把我保釋出來,我這三十歲生日就得在看守所過了!」
李佳佳現在在哪?
被保釋出來後,正和田歡、田國富、黎潔……一起過生日呢!
說實話,她很喜歡田國富家的氣氛。
夫妻恩愛。
田歡也是在愛的環境下長大。
這份溫暖,她從未擁有過。
李達康有點麻。
「佳佳,我不是不想保釋你,我只是沒辦法!我不僅是你的父親,還是京州的市委書記,漢東的省委常委……」
「夠了!」李佳佳不願再聽下去,「京州市委書記很了不起?省委常委很了不起?」
「李達康,你官做得這麼大,可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了呀!」
「不對!你不僅保護不了自己女兒,還保護不了自己的妻子!我媽進去那麼久,你去看過她嗎?你有關心過她嗎?」
「我終於理解我媽為什麼要和你離婚了!你根本不配做一個丈夫,更不配做一個父親!」
「你……只適合孤獨終老!」
李佳佳一字一句,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不斷在李達康的心窩來回捅。
即便如此,李達康都找不到一個反駁的理由。
李佳佳說得很對。
無論是丈夫,還是父親……他都是極度不合格的。
「怎麼?啞巴了嗎?」李佳佳的聲音再次從聽筒傳來,「李達康,以後你不用給我打電話,在田叔叔家……我會過得很好!」
「等等!佳佳,你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我不想管,也管不著!但你和田歡的事……我絕不答應!」
「你都說我是成年人了,我做什麼還需要你同意嗎?」李佳佳帶著一抹譏諷道:「你答不答應無所謂!我和歡哥的婚禮也沒打算邀請你!」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夜風再次掠過,李達康那張撲克臉蒼白無力,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拿著手機的手都在發顫。
「我李達康一生如履薄冰,怎麼會落到如此田地……」他喃喃自語,憤怒且不甘。
他可以和女兒老死不相往來。
亦可以孤獨終老。
唯獨不能接受,他和田國富成為親家!
死都不行。
和孤獨的李達康比起來,田國富家溫馨又熱鬧。
吃完飯,保姆收拾碗筷。
黎潔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生日蛋糕。
燈一關,生日歌響起。
「點亮了蠟燭,許下了心愿……」
「……」
「和所有的煩惱說拜拜,和所有的煩惱說……」
「……」
「親愛的,親愛的,生日快樂……!!」
歡聲笑語中,李佳佳閉上雙眼,雙手合十,許願。
黎潔笑得像花一樣。
田歡都三十多了,終於把女朋友帶回家了。
老田家……不用絕後了。
田國富做了巨大的心理掙扎後,也開始接受李佳佳。
不為別的,就像程千里說的那樣,李達康是高科園的總指揮。
田歡若想登上漢東首富的寶座,就離不開李達康的幫助。
都是為了兒子,個人恩怨先放一邊。
等把李達康價值榨乾,以後……田歡還可以再換個媳婦。
吃絕戶的感覺……嗯,真爽。
田歡也很高興。
比起裴倩倩那個病嬌,他覺得李佳佳更年輕,更漂亮,更好相處。
許願結束,吹滅蠟燭,開始切蛋糕。
蛋糕不大,李佳佳切了五份,包括保姆一人一份。
「佳佳,要不……以後就搬過來住吧?」黎潔開口。
「啊……」李佳佳愣了一下,故作矜持「這,這……不太好吧。」
雖然她已經和田歡同居了三個月,但同居是同居,搬過來住是搬過來住。
女孩子嘛,不能太隨便。
「有什麼不好?早晚都是一家人!」田國富補刀。
一旦李佳佳懷孕,以後他拿捏李達康就像拿捏小孩一樣簡單。
美妙。
「我……我……我都聽歡哥的。」李佳佳看向田歡,滿滿的愛。
「那就住我家!」田歡一把摟住對方的細腰,「將來給我生一個兒子!不對……是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
「哎呀,你當我母豬呀!還六個!」小拳拳捶田歡胸口。
「對了!」田歡靈光一閃,「佳佳,要不……我給你安排一個工作!獨立女性嘛,總得有個體面工作!」
「什麼工作?」
「豆Y科技公司的運營總監!」田歡自信一笑,「實不相瞞,我在高科園也是個風雲人物!和各家公司的大老闆都有些交情!你去了高科園,咱們也算強強聯手嘛!」
說完,看向田國富。
田國富滿意點頭。
這才是吃絕戶的第一步。
只要李佳佳到了高科園,那麼……挾李佳佳以令李達康第一步就算完成。
李達康是總指揮又怎麼樣?
將來田國富不方便出面的事兒,直接安排李佳佳去做!
就算李佳佳做得很出格,李達康還能大義滅親嗎?
他可真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