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捨命陪君子，喝死算我自己的。」高育良拿了兩個杯子，滿上酒。
李達康坐了過去。
這麼多年了，好像……也只有高育良沒離開他。
想哭。
「愣著幹嘛，碰一個！」高育良舉起酒杯，輕碰一下，抿了一口。
感嘆一聲好酒。
從中風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喝酒，沒辦法……他總不能看著李達康沉淪下去吧。
見狀，李達康也不矯情，一仰脖子，清空酒杯，用力嘖了嘖嘴。
他心裡堵的慌，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可以發泄一下。
一杯接一杯，很快，一瓶酒見底。
李達康眼眶紅紅。
「育良書記，知道嗎？我真的太失敗了！」
「和歐陽的關係沒處理好，和王大陸的關係沒處理好，和易學習的關係也就那樣。」
「這三人都離開我了，現在……連佳佳也要離開我。」
「其實，佳佳離開我，我能接受！可是我不能接受，她嫁給田國富的兒子！」
「甚至還懷了田家的種！這比殺了我都難受！」
「昨天我是真想刀了田國富，再順勢刀了裴一泓……」
「哈哈哈，現在想想，我當時好像瘋了。」
「幸虧劉省出現的及時！要不然，整個漢東都得為我這個瘋子陪葬！」
「我不是一個好丈夫，不是一個好朋友，不是一個好父親，差點……都不是一個好的父母官！」
「育良書記，我是不是很差勁？」
李達康按著酒杯，凝視著高育良，都快哭出來了。
他就不明白，一個人怎麼可以失敗成這個模樣！
高育良沒有急著開口。
掏出煙，點了一支，「達康書記，你覺得你失敗，我又何嘗不是呢？」
「趙老書記離開漢東時，我差點就成了封疆大吏，結果呢……不過是個笑話。」
「和我同床共枕的吳老師，在鏡頭前給我戴綠帽子，我卻只能笑笑。」
「肌肉練得這麼大，然後中風了。」
「你覺得佳佳很差勁，但得看和誰比，至少……我覺得芳芳還不如她！」
「知道嗎，芳芳找了一個哈基黑！」
「她是誰？我高育良的女兒啊，她怎麼可以找哈基黑呢？」
「你覺得你失敗，我又何嘗不是呢？」
好好的一個酒局，變成了比慘大會。
或許人生就是這樣，無法十全十美，強如李達康，強如高育良……心裡依舊有一肚子的苦水。
兩個老頭相互撕開自己的傷疤。
李達康揉了揉眼睛，用力吸了吸鼻子，「育良書記，我還想為漢東多撐幾年！畢竟，老婆沒了，女兒沒了，職務不能再沒了！可是，我怕劉省不會再給我機會。」
老登的底層代碼依舊是官癮大。
高育良沉思片刻，「劉省不是小氣的人，如果你真的想清楚，可以找他談談。」
「前提是，你是真的想清楚了。」
「有些事，有一，有二，沒有三。」
「不要試圖挑釁劉省的底線，他真會翻臉的！」
高育良的金玉良言。
總得來說，他還是很了解劉長生的，作為大哥……劉長生絕對合格。
能扛事，也能打，並且腦子極為清醒。
他可以容忍李達康一次，能容忍李達康兩次，但絕不會容忍李達康三次。
「明白了。」
李達康點點頭，選擇先觀望觀望，起碼……等劉長生把氣消了再說。
……
轉眼來到了六月中旬。
國際科技交流會近在眼前。
這幾天，京州機場忙壞了，全球科技大佬齊聚漢東。
為了保障這些科技大佬的安全，漢東啟動了最高級別的安保。
「劉省，我和祁副省長商量了一下，光明區所有街道保持24小時巡邏。」
「國賓賓館增加武警站崗。」
「包括各個高速路口，都增加雙倍警力！」
「京州的警力安排不過來，那就從其他市區借調！」
「總而言之，安全第一。」
蕭晨光匯報情況。
自從李達康停止反省後，蕭晨光身上的擔子重了許多。
不僅要協調國際交流會的流程，還得保證周邊的安保。
一點差池都不敢有。
畢竟，這次交流會不僅是全國矚目，全世界都在看著。
就連股市裡的科技板塊都受其影響，連續兩個漲停。
蕭晨光的股票帳戶都紅得發黑。
這幾天股市賺的錢，都快趕上他十年工資了……
嘻嘻，賺錢真容易。
「很好，很好。」劉長生點點頭，「對了，裴一泓呢？他在幹嘛？」
「不知道。」
「不知道？」劉長生有點納悶，國際交流會這麼大的事兒，這老小子怎麼突然隱身？不摘桃了？不像他作風呀！
就在劉長生考慮裴一泓是不是憋什麼壞屁時，秘書來報，裴一泓來了。
「知道了。」劉長生讓蕭晨光先出去。
沒一會兒，裴一泓笑嘻嘻走進辦公室，好像很開心。
「老劉，恭喜你啊！這次高科園大放異彩，你是頭功！」裴一泓進門先恭維。
劉長生莫名感覺有詐。
他要驗牌。
「裴書記，你是漢東一把手，功勞也是你占大頭！」
「哎哎哎……」裴一泓擺擺手，「全漢東誰不知道，高科園是你老劉的傑作！我上次去京城，還特意和組織說了，和你搭班子很愉快！尤其在高科園這個工程方面，都是你的功勞！」
劉長生皺眉，驗牌失敗。
一百個不對勁。
功勞是我的，那鍋……
「所以呢？裴書記，你到底想說什麼？」
裴一泓:？？？？？？
老劉為什麼不信他是好人呢？
他就那麼像反派嗎？
同志之間的信任呢？
不開心！
「咳咳咳。」輕咳一聲，裴一泓摳了摳嘴角痦子，「應程老總要求，這兩天我還得去京城一趟！這次的國際科技交流會，全權交給你負責！」
「你不是剛從京城回來嗎？」劉長生追問。
「上次是寫檢討！」裴一泓認真起來，「老劉，我重申一遍，上次的事兒，我是被趙安邦帶偏了！」
「在這裡呢，我向你道個歉！是我識人不明，被趙安邦那個腐敗份子蒙蔽！」
「這次呢，我是去京城學習，漢東這邊……可都交給你了。」
「尤其是交流會項目，不能出一點岔子哦！」
「否則的話，組織上追責，可都是你的問題哦！」
「哦，對了，我是下午兩點的飛機，先走了！這裡……拜託你了！」
裴一泓更像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通知完，轉頭走人。
劉長生敲了敲桌子，若有所思……根據他的直覺，裴一泓不想吃的桃子，肯定不是好桃子。
……
果不其然，轉天上午，就在科技交流會前夕，一個電話……驚了劉長生一身冷汗。
「炸彈？沒搞錯吧？」
「沒錯，我們檢查過了，是mini炸彈，殺傷力不大，可一旦引爆……」後面的話，宋武沒有再說下去。
mini炸彈炸不死人。
可一旦爆了，在國際科技交流會這種風口浪尖下，鎂光燈下，國際科技大佬的面前……後果不言而喻。
整個國際輿論都會把漢東給淹死。
劉長生咬牙啐了一口唾沫。
「科技交流會延遲一天。」
「暫時封鎖高科園，通知特警全面排查。」
「對了，消息也給我封鎖！」
「一切不利於團結的言論都不許有！」
「艹TM的！」
劉長生起身，穿上外套，銀髮下的雙目不僅有疲憊，還有戾光。
「走，去高科園，我倒想看看，誰敢在我地盤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