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生開口了，鍾仁明也不好再說什麼，低頭嗑瓜子。
算是給主家一個面子。
裴一泓雙手插兜，環視全場，向十三太保走去。
走到靠東的位置，拍了拍吳春林。
「這個位置不錯！」
潛台詞，這個位置我要了，你換個地方。
「是不錯。」吳春林磕著瓜子，「所以呢？」
潛台詞，今天不談職務，別逼我喊你老裴。
裴一泓摳了摳嘴角的痦子，不開心。
「春林，你覺得我坐哪裡比較好？」
「隨便！」
吳春林想了想，伸出手，指了指鍾仁明，「要不，你拉一張凳子，和老鍾擠一擠？」
老鍾？
裴一泓一哆嗦，這才發現……癲佬也來了。
瞬間，吃飯的心情都沒了。
「老裴，別矯情了，自己拿一張椅子過來擠擠！」沙瑞金開口。
裴一泓又一愣。
咦，小金子也來了。
隨即，一雙費解的眸子，開始四處遊走。
「找誰呢？」
劉長生問道。
「趙立春。」
裴一泓摳了摳嘴角的痦子，「人都齊了，趙立春沒來嗎？今天不是漢東王開會嗎？我的位置呢？」
漢東王開會？
劉長生不想搭理他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其餘人也不想搭理他。
好好的婚禮，和漢東王開會有什麼關係，簡直亂彈琴。
別人不拿裴一泓當一回事，裴一泓不能不把自己當一回事。
轉頭把田國富叫了過來，讓他安排位置。
田國富也為難。
原本位置是正好的，十三太保加小金子還有高育良坐一桌，誰曾想……鍾仁明突然來了，還把裴一泓的位置給占了。
有點尷尬。
搓了搓手，田國富來到鍾仁明耳邊，輕語，「老鍾，要不……你把位置讓出來？」
鍾仁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田國富，別逼我在大喜的日子裡抽你！」
氣氛僵持住。
見勢不對，另一桌的秦思遠當起和事佬，「要不，坐我這邊吧？」
「對對對對。」田國富拉著裴一泓，「要不，您坐思遠的位置吧？」
「不行！」
裴一泓雙手插兜，非常果決，「我就要坐這一桌！」
位置也是身份的象徵。
裴一泓無論怎麼說也是現任漢東王，哪能坐其他桌子！
再說了，十三太保這是明著排擠他嗎？
簡直放肆！
眼見越來越尷尬，吳春林緩緩起身，「老裴，坐坐坐，給你坐，滿意了吧？」
組織部長無時無刻不在團聚眾人。
「這還差不多！」
就這樣，裴一泓搶了吳春林的位置，心裡舒服多了。
他舒服了，吳春林不開心了，坐到另一桌，畫個圈圈詛咒他。
十點半。
賓客幾乎到齊，司儀已經就位，裴一泓靠在椅子上，有些期待。
田歡終於要結婚了，老裴家不用絕後了。
嘻嘻，真好。
田國富看了看手錶，也在期待，等佳佳把孩子生下來，他準備提前內退了。
怎麼說呢，這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首先，漢東這地過於兇險，保不齊什麼時候就會翻跟頭。
其二，有裴一泓這樣的好大哥，他心裡實在沒底。
趙安邦沉了。
方蒼穹浮沉未知。
炮灰幾乎都快絕了，下一個……大概率會輪到自己。
雖然說劉長生經常放他一馬。
可話又說回來，劉長生不是放馬的，哪能每次都遷就他？
更重要一點，心氣沒了。
什麼是心氣？
當年他出賣小金子只為往上走一步，那就叫心氣。
為了進步，無所不用其極。
如今不同，看到小金子他就難受，就後悔，就自責。
心軟了，心氣散了。
他清楚明白，失去那一份心氣，官場廝殺已經不再適合他。
現在他的願望很簡單，等李佳佳把孩子生下來，他當一個慈祥的爺爺就好。
想想還是挺開心的。
「想什麼呢？」不知何時，蕭晨光出現在他身邊，用胳膊杵了一下。
「沒什麼。」田國富揉了揉眼睛，「我只是覺得……倦了！」
「倦了？」
「嗯。」田國富用力點點頭，「晨光，我想好了，等佳佳把孩子生下來後，我會和組織申請內退！」
蕭晨光些許詫異。
內退？
漢東的深海和火車頭要分道揚鑣了？
有點遺憾。
「內退也好。」蕭晨光嘆息一聲，勾住田國富肩膀，「人生短短几十年，風光過就好！」
「當然，能在漢東這地安然退休，老田……未必是壞事！」
蕭晨光見過很多人中龍鳳。
甚至說，十三太保每一個人，都是人中龍鳳中的佼佼者。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安然退休。
看看趙安邦，看看王政，再看看徐萬江、駱山河、王長龍……哪一個不是萬中無一大能。
最後呢，未必會有好結果。
十一點零八分。
黃道吉時。
宴會廳音樂響起，是陶喆和蔡依林的今天你要嫁給我。
音樂聲中，田歡在伴郎的簇擁下，微笑著走向李佳佳。
花瓣從天而落。
今天的田歡很帥氣，捧著鮮花，氣質上……和少年裴一泓很像。
除了帥氣，眼底還藏著似有似無的野心。
身著婚紗的李佳佳今天亦很美。
白色婚紗，淡淡的妝容，笑起來……就像花兒一樣。
坐在婚禮席上的裴倩倩都不由羨慕。
「真是郎才女貌呢。」
她喃喃自語。
「是郎才女貌。」鍾小艾跟了一句，「倩倩，你什麼時候結婚？」
「我？」裴倩倩想了想，「等你二婚的時候，我應該差不多了。」
鍾小艾:？？？？？？
nmlb，算她多嘴！
紫藍閃爍的燈光，再加上喜慶的音樂，以及飛舞的花瓣，田歡和李佳佳走到禮台中央。
深情對望，擁抱。
司儀大手一揮。
「請新郎新娘交換婚戒！」
話音落下，全場掌聲雷動，田國富摟著黎潔都快哭了。
感動。
「等等！！！」
全場見證，就在婚戒交換的那一刻，婚禮現場的大門被人用力推開。
燈光下，一道乾瘦的身影，靜靜立在那。
身影身後還跟著一群人。
瞬間，有人眉頭皺起，尤其是田國富，莫名開始心慌不安。
他認出那道身影是誰。
李達康！！！
沒錯，就是李達康。
今天的李達康沒穿西服，而是穿著行政夾克，他的身後……跟著一群工作人員。
有審計局的，有監管局的，有市紀委的，還有市局的。
隨即，大步向婚禮台走去。
殺氣騰騰。
「嘶，這個李達康想幹嘛……」
高育良眉頭一皺，打算起身調和。
下一秒被沙瑞金按住。
「老高，你只是佳佳叔叔，而他……才是佳佳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