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郊區，鏽街。
【EndBar】。
暗室中一片昏黃，散著散著淡淡的薄荷煙的味道，還隱約能夠聽到從酒吧中響起的舒緩爵士樂。
白髮少女坐在沙發上，將那一長串的清單給了對面，往日肆意的俏臉上帶著難以言喻的緊繃，聲音都沉了下來。
「就要這些了。」
對方的語氣帶著些許微妙：「這些可不便宜。」
維薇梗著脖子，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痛心：「我知道。」
此情此景，看起來簡直就像什麼黑幫大貨的交易現場。
實際上。
清單內確實是通常意義上的違禁品。
而價格，也確實是常人眼中的大貨。
三無證件的黑魔藥。
這些魔藥的列表中，其中不乏D-級，甚至是D級的輔助修煉的魔藥——其中甚至有一部分伊姐手頭都沒有現貨，因此只能預定，得過幾天快遞送上門的。
總價值六萬三千二百四十八信用點。
可以說，這是維薇有生以來以來花信用點最大手筆的一次。
把此前的存款，還有這段時間補課賺的幾乎全部投入了進去，只給自己留了兩三千應急用。
伊姐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黃髮披肩，叼著女士細煙，看著眼前有點亂糟糟的漂亮白毛糰子。
「這些都要？」
維薇嚴肅點頭，觸鬚上下晃動。
「上次的你都喝完了？」
維薇再次嚴肅晃動觸鬚。
「………」
沉默半晌，她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你是上了神樞那邊的魔道技術麼？」
——藥劑和魔導義體的等級可不是瞎標的。
E級的藥劑就是適合E級超凡者，D級亦然。
因為很多藥劑的效果都是有最低承受限制的，越階喝藥的副作用往往不是什么喝慢點，分批次喝可以解決的事情。
不到那個要求，喝進去一滴都會出事。
然而，上次維薇買了接近兩萬信用點的D級魔藥，這次更是再翻了三倍多。
不僅如此，依舊是一瓶魔力適應性藥劑都不買。
如果真硬生生全喝完了…
那是什麼先天喝藥聖體。
維薇心虛地移開視線，打了個哈哈：「最近訓練量比較大，消耗快，消耗快嘛……」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信用點轉了過去。
【轉帳：63248信用點】
「……」
伊姐沒有繼續追問，她低下頭，眼中金光一閃而過。
沒過幾秒，桌邊牆壁上突然打開一個小口，滑出了一個裝滿各色藥劑的金屬託盤。
藥液澄澈，散發著瑰麗的光輝。
伊姐站起身，手法嫻熟地將藥劑打包，裝進了旁邊的一個黑色的手提箱裡。
維薇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接過，卻發現伊姐並沒有將箱子遞來，只是有些愣神地盯著維薇橙黃色的眼瞳。
「………」
維薇臉上的神色緩緩收斂，將手收回，也同樣看著這個從七八年前就時不時照顧自己的人。
也許伊姐可以算是她生命中極少的那幾位長輩之一。
一時間空氣寂靜，只有菸草燃燒，白煙裊裊。
許久。
伊姐摘下叼著的香菸，輕聲道：「我記得你最開始，只是想要變得閃耀，出人頭地，變得有錢。」
「而如今，它已經唾手可得了。」
「無論你以後選擇做傭兵，成為霓虹城的傳奇，還是進入企業，成為高管，也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白髮少女剛露出了志得意滿的笑容，準備厚著臉皮承認下來，卻突然聽到了她繼續開口。
「那麼……成不成為魔法少女，對你來說其實也無所謂了吧。」
「………」
白髮少女的表情一瞬間愣住，笑容漸漸收斂了起來，卻不知從何開口。
下一刻，她的眼角餘光看到了一抹粉色的髮絲。
不知何時，粉發少女已經出現在了暗室中，就那樣安靜地坐在維薇身旁，那雙平靜的橙黃色眼眸穿過虛空，與伊姐對視。
儘管她們二人的視線並不相交…
但是這一刻，維薇卻突然感覺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和那些都沒有關係。」
維薇的橙黃色的眸子代替了林光的雙眼，迎上了伊姐的視線，神情嚴肅了起來。
「無論如何，我都要成為真正的魔法少女。」
——因為我答應過她了，她也答應過我。
——這是我們的契約。
這兩句話，維薇只是緊緊地含在心裡，並沒有宣之於口。
伊姐看著她，並沒有說什麼。
半晌後，她突然用一種極淡的語氣開口：「假如魔法少女的一切，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樣好呢？」
維薇愣住了，眉頭微微皺起：「什麼意思？」
「……沒什麼。」
伊姐搖了搖頭，垂下眼帘。
維薇剛想繼續追問，就看到眼前的黃髮女人將箱子關上，向維薇推去：「你可以回去了，缺的那幾瓶三天內會快遞給你。」
然後，她又從沙發後又取出了一個並不算大的銀色金屬密碼箱，再次推到了維薇的面前。
「你到時候帶給梅因。」
伊姐語氣平淡：「下一次任務快開始了，通知應該很快就會發給你。你到時候去集合點的時候，順便把這個交給她。」
「誒？新任務？！」
一聽到有新任務，維薇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些剛剛升起的疑惑瞬間被拋到了腦後。
——有新任務？那感情好啊！
正巧缺錢！
她像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在心底暗自慶幸又能有信用點入帳了。
不然真就只能每天在培訓營里騙吃騙喝了！
維薇也不避諱，當著伊姐的面將兩個箱子沉入腳下的陰影中，旋即轉身朝著暗室的出口走去。
就在她將手按在門把手上的瞬間，身後的昏暗中，傳來了一聲低語。
「恭喜奪冠。」
維薇的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伊姐揮了揮手，拉下門把手。
酒吧柔和的爵士樂如風般拂過室內，又隨著暗門的閉合消散。
伊姐靜靜地坐在原地。
許久之後，她探出手，再一次從衣領里掏出了那枚陳舊的金屬掛墜。
只是這一次，她不僅僅是摩挲。
咔噠。
掛墜打開。
昏黃的光線下，掛墜的內部靜靜地躺著一顆拇指大小，黯淡無光，滿是裂紋的橢圓形黃色寶石。
而在那顆已經失去生機的寶石下方，壓著一張略微泛黃的小照片。
那是一張合照。
照片的右側似乎被撕碎了一角，留下了參差不齊的缺口。
但在保留下來的畫面里，紅藍黃粉四位魔法少女正拿著樂器，站在某個並不算大的舞台上，臉上笑容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