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薇眨了眨眼。
她突然回過神來，感覺自己站在了一片虛無的純白空間中。
光線明亮，帶著柔和的感覺。
白髮少女愣愣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纖細的雙手，感受著這具雖然沒有夢境裡那麼強大，但卻更加腳踏實地的身體。
「……」
這一刻。
夢境中的一切記憶像是被一隻溫柔的大手拂去，只剩下那份不可磨滅的感覺。
她記得…自己沒有放棄。
然後，維薇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然後呆愣住了。
她看到了那個身穿白裙的身影正靜靜地看著她。
粉發飄揚，面孔如天使般精緻，神色溫柔而平靜。
維薇覺得自己心中的空洞終於找到了屬於她的形狀。
半晌以後，她慢慢走過去，伸出雙手，牽住了那雙柔軟而溫暖的素手，緊緊握著不肯放開。
這一刻，兩雙一模一樣的眼睛就這樣對視著。
維薇呆呆地望著眼前的少女，而林光也注視著她，橙黃色眸中露出極少見的複雜情緒。
「…」
——如果這場比賽正常進行，只會出現一個情況。
勛藤集團的魔導矩陣，是不可能把締結了契約的二人的表層意識屏蔽的。
一旦進入，林光會一直處於清醒狀態，連帶著維薇也一定不會中招。
換言之，維薇想要什麼成績自己填就行。
但既然她想嘗試一次不作弊的考試…
於是林光便親自出手，壓制住維薇潛意識裡的清醒認知，再把幻境中有關於自己的記憶徹底剔除掉。
也只有這樣，她才能和其他考生一樣正常考試。
只是她沒想過。
哪怕在夢裡什麼都不記得了，可為了找到她的存在，眼前這個白毛糰子能夠固執地做到這種程度。
過了一好會兒，林光才輕聲開口：「……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維薇看著眼前絕美的少女，下意識露出了驕傲又自豪的笑容：「那是當然。」
「老娘可是要成為真正魔法少女的女人，這種考驗……這種考驗……」
可是說著說著，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哽咽，怎麼樣都說不下去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怎麼都止不住。
「嗚……特蕾莎……真的好過分…」
維薇突然一下子撲了上來，非常非常緊地抱住林光，把臉深深埋在她的胸口，整個人都在輕輕地顫抖。
她泣不成聲：「我，我真的……」
這個少女，此前從未在她眼前露出過這樣軟弱的神情。
一次都沒有。
「……」
粉發少女眼帘低垂，輕輕地抬起雙手，攏住了維薇的腦袋，一下一下，輕柔地撫摸著她的白髮。
可沒過多久，她的眼角便微微一跳。
因為維薇的手不知不覺間已經挪到了她尾骨下方的位置，而另一隻則收了回來，像哈基米一樣開始踩奶。
林光搖了搖頭。
——這傢伙……
只是這一刻，她的眼神越過了維薇，看向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界面。
【此次遊戲，您的任務是：給X（任意事物）帶來希望。】
【任務時限：28天11小時45分】
她垂下眼，不再去看視網膜上的系統面板，只是靜靜地撫摸著著懷中不太安分，卻帶著無比眷戀的白毛糰子。
橙黃色的眼眸中，似乎泛起了些許溫柔的光。
——幼鳥，總是要離巢，獨自展翅飛翔的。
——————————
霓虹城北。
鐵嵐區，鍍鉻街。
無論是哪一片郊區，天空總是相似的，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灰暗。
此刻，帶著一絲異味的雨點從天空中落下，落在因年久失修而坑窪不平的道路上，到處都是積蓄的水坑。
啪嗒。
雨水四濺。
白髮少女撐著黑色大傘，特地換上的雨靴似乎是有意踩進水窪，帶著些許孩子氣。
若是有外人看了她此刻的姿態，恐怕會覺得奇怪。
明明傘足夠大，傘下還有許多空餘的位置…可這個踢著水花的少女卻只站在一側，身體像是給什麼不存在的人讓位似的。
但事實上…
在少女自己的視角中，那個人是存在的。
「特蕾莎，這幫B真的發狂了我靠。」
維薇一邊看著視網膜上投射的各種頁面，忍不住在心中嘟囔。
「上千條啊，老娘奪冠以後竟然被各種號碼發了上千條騷擾信息啊！還有人類嗎？！」
林光深度思考了兩秒，認真道：「你自己又沒看，都是我幫你屏蔽的。」
——這些信息全是林光一條條手動幫維薇屏蔽的，她才是被折磨的那個好嗎。
維薇嬉皮笑臉：「哎呀，我們之間還分什麼啦。」
她再次點開幾個網頁，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還有那些新聞…老娘現在的熱度簡直爆炸了。」
「你說，我這個平民三冠王，和上城區那些私立學校花大價錢砸出來的什麼五冠王，十冠王比起來，到底哪個更牛逼一點？」
她又一腳踢飛路邊的小石子，繼續念叨：「啊，說起來還有九天就要實戰考了，就知道晉級的一共就三十個都不到，具體的時間和賽制也沒出來…」
那雙橙黃色的眼睛突然有些出神。
「話說，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兩個月的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
話題似乎有些跳躍。
但林光能感覺到，維薇其實只是在用這種方式掩蓋自己內心的緊張。
——因為今天，是她突破的日子。
突破到D-級，這道橫亘在無數平民面前的天塹，對維薇而言，是此生從未經歷過的未知領域，不可避免地會感到興奮與忐忑。
超凡者從E級到D級的突破，是種子生根發芽，破土而出的飛躍。
同樣也意味著，她終於要抵達她曾經在夢裡才敢想的那個高度。
她絮絮叨叨一會兒，突然有點忐忑，輕聲道：「吶，特蕾莎…真的沒問題嗎？」
「我們要不要再積累一下？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夯實根基？」
——也不怪她患得患失。
雖然體感時間上已經很長了，可是回頭看去，兩個月的時間…相比其他人從小打基礎，還是心裡不夠踏實啊。
只是林光卻搖了搖頭，語氣淡然：「不用，即便目標是成為真正的魔法少女，你的積蓄已經也完全足夠，甚至可以說已經超出了我的預估。」
「既然如此，那當然沒有拖延下去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