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唐廣文對唐寅講課之舉不屑一顧!
你一個毛頭小子會講什麼課?不過是裝模作樣罷了!
要是你能講好,還要朱夫子幹什麼?
待我挑出幾個毛病,當眾給你抖落出來,看你如何自處!
然而,聽了一段時間,他卻是發現,對方講的頭頭是道,其間不少方面讓他都不覺眼前一亮。
當然,這並不是說唐寅的講課水平就超過了朱夫子,而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風格!
簡單來說,唐寅的針對性更強,特別對於他們這種不開竅選手,竟是超級友好!
於是,他漸漸聽了進去。
從剛開始的『挑毛病』,到現在的『偷學』,這個轉變不可謂不大。
然而,正在唐廣文聽得起勁之時,小胖子來到他跟前,拍了拍桌子,道:「唐廣文,偷聽了這許久,感覺怎麼樣啊?」
後者一時沒反應過來,順口道:「還可以,繼續……」
這幾個字剛一出口,唐廣文就意識到不對勁兒了,連忙正襟危坐道:「誰偷聽了?你不要污我清白,我在『地字班』苦學十幾載之人,會偷聽唐寅這豎子的胡言亂語?真是笑話!」
沈三多不屑道:「苦學十幾載就學了個『差卷』?還被朱夫子當堂痛批一頓?」
混帳!這死胖子說話怎麼這般缺德!
唐廣文噌一下便站了起來,「我是『差卷』還是『佳卷』,關你何事?當真不知所謂!」
撂下一句狠話,他邁步便走出了『地字班』。
小胖子、蒙武、乃至唐寅三者相視而笑,隨即繼續交流起來。
另一邊,唐廣文剛剛出離地字班,便是看到唐敖的身影。
「老爺子,要不,你跟阿炳先回吧,我有些事情,再待一段時間。」
唐敖狐疑的看向對方,「你有什麼事?難不成跟阿寅一般要衝擊府試,多學會兒?」
唐廣文輕咳一聲,臉不紅心不跳道:「老爺子,既然你提到阿寅了,其實是這麼個事兒,他不是剛從『人字班』升級到『地字班』麼,底子淺薄,我作為長輩,留下來給他補補課。」
唐敖狐疑的看向對方,「少來,我還不知道你?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了?」
唐廣文臉都紫了,「老爺子,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這種形象?你真也把我看扁了!」
隨即,他一副大義凜然模樣,道:「我跟阿寅那小子再怎麼鬧,終歸一筆寫不出兩個唐字來,我這些年在地字班積蓄的雄厚經驗,不傳授給阿寅這個侄兒,還能傳給誰?」
唐敖兀自狐疑開口,「他堂堂縣案首,會需要你來教?」
唐廣文有些繃不住了,「老爺子,看不起誰呢!我好歹在地字班也磨礪了十幾年之功,阿寅那小子再是個縣案首,那也是在『人字班』時候的事情了,而今他初來乍到『地字班』,被我教導,稀奇麼?」
唐敖半信半疑道:「行吧,既然你要留下來跟阿寅交流一番,我便跟阿炳先行回去了。」
唐廣文打發走了唐敖,便拍拍屁股重新進入了『地字班』,他跟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一樣,坐在自己座位上繼續『偷學』起來。
唐廣文是真舍不下對他這種『不開竅選手』這麼友好的課程。
唐寅幾人交流了一陣,便即停下。
蒙武瞥了一眼唐廣文,開口道:「唐兄、沈兄,去我家吧,這裡有不要麵皮的偷學者,實在影響咱們的狀態。」
唐寅點頭道:「你不說我也正有此意。」
小胖子也隨即附和起來。
眼見三人要離開,唐廣文頓時急了,「你們不能走!」
沈三多不屑一笑,「怎麼,我們不走難道還要讓你繼續偷學不成?」
唐廣文臉紅脖子粗道:「誰,誰偷學了?我只是跟你等說,這『地字班』才是真正讀書學習之所,回到家中,狀態大打折扣,肯定學不好的!」
「學不好也比在這讓你偷學來得痛快!」
說話間,唐寅三人作勢便要離去。
唐廣文頓時繃不住了,「阿寅,咱們同為唐家人,你寧可幫別人,也不肯幫幫我這大伯麼?」
唐寅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現在知道同為唐家人了?此前我家蓋房,你們跑去大吵大鬧時怎麼沒想過同為唐家人?」
「我父沒錢交徭役,你們只顧了自己,不管他死活時,怎麼沒想到同為唐家人?」
「我用自己賺的錢給爹娘買吃食,被你們誣陷時,怎麼沒想到同為唐家人?」
「更甚者,這些年來,你們長房一直欺壓我們一家三口時,怎麼沒想過咱們同為唐家人?」
隨著唐寅一句句述說,唐廣文的臉色尬了又尬,「阿寅,你看你,這麼大火氣幹嘛,唾沫星子都噴我臉上了。」
「大伯承認,此前做的一些地方是有些不妥,不過,現在你都縣案首了,還跟我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至於麼?」
唐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到現在了,你還跟我說這些便宜話,那對不起,再見。」
說話間,他邁步便向外走去。
唐廣文是真的急了,他也顧不得什麼麵皮了,當即啪嚓一下滑跪抱住對方大腿,「阿寅,我錯了!大伯知道錯了還不行?你讓我跟你蹭幾堂課吧!不然,你忍心看著大伯一把年紀了,還蹉跎歲月,繼續在府試前落榜麼?」
他之所以這麼『下本』,自然是因為剛剛聽了一番唐寅的課,是真的感覺到了實實在在的提升,更是真的看到了在落榜十幾年後,終於要通過府試的希望!
若非如此,他才不會拋下自尊,上演這番滑跪抱大腿的戲碼!
唐寅本來也沒想封死對方的退路,眼見這位極品大伯終於端正了態度,找准了自己的位置,這才道:「想要蹭課也不是不行,不過,正如我兄弟他們說的,蹭課,得交補課費!」
「一次一百文錢,算是我這個金牌講師給你的白菜價了。」
噗!
唐廣文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阿寅,不至於吧?一次一百文,這,這也太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