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開啟,準備核驗入場。
學子們一個個都收拾停當,排起了隊列,而隨行的長輩家人則叮囑幾句,便退到了後面去。
「阿寅,廣文,還有你們幾個記著,別心疼錢,按『規矩』辦事!」
老爺子唐敖對著唐寅、唐廣文、乃至小胖子、蒙武、於學春、趙明心幾人叮囑了一番,便與沈倫蒙禾等走向了後方。
其所說的『別心疼錢,按規矩辦事』,自然指的核查環節,給府兵的『辛苦費』!
這其中,觸動最大的就要算寒門於學春了,上一次縣試的時候,他心疼錢,沒給查驗人員『辛苦費』,隨即遭遇『烤鴨式』搜查不說,最後還被安排在靠近『火號』的位置,因此受到不小影響,連帶考試成績都下滑許多。
因為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府試開啟,他不敢再心疼錢,早早便將銀子攥在手中。
唐寅、小胖子、蒙武、趙明心,乃至唐廣文幾人也同樣準備好錢財,準備『按規矩辦事』。
然而,便在此時,府兵首領大喝出聲——
「收起你們一些心思!別以為給點錢便可以賄賂什麼,府試不是藏污納垢之地,若核驗之際有膽敢拿錢賄賂者,直接取消考試資格!」
「不信者,儘管可以試試,看看你們的寒窗苦讀,會不會在貢院門前化作泡影!」
隨著這番言辭說出,數千之眾的考生,頓時騷動起來!
進門給辛苦費,這顯然已是不成文的潛規則了,可以說,場間大半考生都有這個打算的,而今聽到這番嚴厲的話語,大家自是驚詫不已。
唐寅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是從各自臉上看出了錯愕神色,他們一個個都將銀子攥在了手中,沒成想,竟是得到了這樣的結果。
怎麼就突然修改規則了呢?
老爺子唐敖這個科舉常青樹,剛才還囑咐來著!
更甚者,他們之中經驗豐富的中老年師兄『唐廣文』,上一次來參加府試,都還是『照章辦事』的啊?
這改的也太突然了!
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有流出!
眼看大家馬上要核驗身份,準備進入貢院的這一刻,才突然宣布而出,如此舉動讓眾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相對於其他人,唐寅想得更多一些,他甚至想到了,臨陣改變規則一事,怕不是鮑家所為?
隨即他又覺得不太可能,畢竟這其中涉及的方方面面實在太多,便是鮑家在渤海府有著強大的勢力,怕也不能一言而決的!
眼見事不可為,唐寅便快速調整狀態,反正大家都不給銀子,同在一個水平線上,沒什麼好犯嘀咕的!
接下來,核查持續進行中。
前面有幾個自作聰明的學子,以為剛剛府兵首領宣布的『禁令』只是說說而已,便是繼續給起了『辛苦費』,隨即便吃到了苦果!
數個學子被當場取消了考試資格,更是成了典型,被推搡著在數千人之間遊走一番,以儆效尤!
經歷這般事情,先前一些心存僥倖之人,也都收起了心思。
隨著時間的推移,該輪到唐寅等人核驗了。
他們紛紛將考牌、考籃等交了上去,隨後按照府兵的要求,寬衣解帶,進行搜身。
不知怎麼,唐寅有種感覺,府兵看過他的考牌後,對其的核查便格外嚴厲,糙漢子的大手在其身上摸來摸去,仿佛硬是要憑空摸出什麼一般。
瑪德,哥們不乾淨了!
唐寅心態幾乎都要炸裂開來!
但人在屋檐下,只能任由對方施為。
終於,搜身完畢,他接過考籃,便是發現,裡面被翻了個亂七八糟,帶的乾糧也被搓得稀碎,甚至,裡面似乎還多了一些污泥般的存在,可把他給噁心得不輕。
不管怎麼說,大家的核驗總算都完成了,唐寅、於學春、趙明心、蒙武、沈三多五個互保之人湊齊後,便被一個府兵帶著,向貢院裡走去。
大家都沒給『辛苦費』,接下來分配座位的環節,便要各聽天命了……
幾人行走間,不由在心中如是想著。
然而,接下來行走間,唐寅卻是發現,帶領他們前行的那個府兵,其目光似乎若有若無的數次瞟向自己。
不由自主的,他的一顆心便是微微向下沉去。
這裡面該不會有事情吧?
那傢伙的眼神,著實有些古怪!
如此想著,幾人便走入了貢院之中,入目處,全是密密麻麻一個個猶如鴿子籠般的考棚。
府兵一指,將趙明心安排在靠近前方的一個位置,看起來還不錯的樣子;
隨即,他又依次安排了沈三多、蒙武、以及於學春幾人的去處。
大家座位各異,有前有後,但總體說起來,倒是沒有太差的。
其間,便是上次縣試被安排到靠近『火號』位置的於學春,這次也得到一個與入口位置相鄰的尚可座位。
「跟我走。」
府兵招呼了僅存的唐寅一聲,便邁步行去。
唐寅行走間,不由蹙起了眉頭……
這是要把我帶去哪裡?
只見對方越走越是向後,唐寅心裡的不安之感,越發強烈起來。
又行了一會兒,他們已然來到貢院最靠後的地方了。
抬頭看去,前方角落處,一個破舊的棚子矗立在那裡,一股股難聞的氣味撲面而來!
尼瑪!臭號!
與縣試的『臭號』相比,府試貢院內的這個『臭號』要大得多,同時……也臭得多!
離著十數步遠,胃裡便有股翻騰之感。
隨著走近,那股惡臭味道更是令人直欲嘔吐出來。
府兵指了指前方最靠近『臭號』的一個位置,淡淡道:「你,去坐那裡。」
我特麼……
唐寅幾乎要罵娘了!
貢院中最差的一個位置,被他攤上了!
在這種臭氣熏天的環境下,想要好好答題做文章,那簡直是一種奢望!
當下,他不由開口起來,「這位兄弟,你看那些地方全是空位,能否讓我坐過去?」
府兵把眼一瞪,「哪這麼些廢話?若是不想考,現在便給我離去!」
唐寅沒再說什麼,而是默默將對方的模樣記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