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這就是我的回答(6K)
「站起來,伊安,休息的時間已經足夠了,在污染區可沒有那麼多時間讓你歇著。」
「……是的,父親。」
「你那表情像是在藏著什麼話,是想要放棄了嗎?現在放棄的話還來得及,你沒有必要和我走上一樣的道路。」
「不,父親,我從沒想過放棄,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什麼?」
「我們為什麼還要練習這麼基本的劍術呢?在【過載】狀態下,我們應該不需要將技術打磨成這樣吧?」
「我們需要的,伊安。你要知道,金屬軀體和義肢說到底也只是工具,它們也有可能會被損壞,在絕境之下,一個人能夠依靠就只有自己的身體和精神,而我們現在所打磨的,也就是精神……明白了嗎?」
「我明白了,父親!繼續吧!」
「很好,抬起頭來,集中注意力,不要讓你的妹妹看笑話,伊娜已經在你身後站了很久了。」
「啊?!」
「我說了,集中注意力!」
年長的騎士再一次將分心的年輕騎士打倒在地,年輕的騎士一邊揉著腦袋,一邊看向了躲在最後面偷笑著的小女孩。
回憶在清晰與模糊間來回交織,讓人感覺這仿佛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又仿佛已經發生了很久很久。
但不管是何時,它都深深的吸引著傑拉爾,讓傑拉爾想要永遠的在這段畫面中沉溺下來。
而後,他就聽到了畫面之外傳來了聲音。
「該醒來了,傑拉爾。」
……
傑拉爾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個廢棄屋子的房頂上,在他這個位置,正好能夠看到遠處那濃煙未散的源油加工廠。
這讓迅速回想起了一切,與此同時,先前在記憶中響起的畫外音也再次響了起來。
「你睡得還真是夠安穩的。」白維淡淡的說道,「架由我來打,覺由你來睡是吧?嗯……不過這樣也還不錯,難得活動活動筋骨,雖然你那一把老骨頭的體驗也不是很好,但有總比沒有的好。」
傑拉爾回想起自己是在被達克偷襲得手,不得已讓白維接管了自己的身體後,頓時感到有些懊惱。
失去了義肢的輔助,就連感知力都遲鈍了那麼多,竟然能被那樣的偷襲得手。
真是要和廢物沒什麼區別了。
傑拉爾狠狠的掐了一下大腿上的肉,仿佛想要喚醒些往日的戰鬥記憶,但有多少作用就不好說了。
「你用了我的身體多久?」傑拉爾問白維。
「你看看時間不就知道了。」
傑拉爾打開懷表看了一眼,表情又凝重了不少。
在進入加工廠前,他是看了一眼時間的,而那距離現在也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刨去他自主的行動時間,白維控制了他的身體也至少有一個小時了。
而他卻沒有絲毫的察覺,甚至直接沉浸在了睡夢之中,連重新奪回身體控制權的意識都沒有,這自然讓他感到了危險。
「你拿我的身體做了什麼?」傑拉爾又問道。
「能不能不要用這種很奇怪的說法。」白維笑著說道,「放心好了,我可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只是做了一件大事,兩件小事而已,畢竟我也沒有想到你會對外面一點感知都沒有,要知道我的上一個合作夥伴,在被我使用身體的時候也還是可以與我交談的,但你卻不行……嗯,可能是你的靈魂也沒有那麼完整了。」
白維一口氣對著傑拉爾拋出了太多的信息,以至於讓傑拉爾第一時間不知道該先問哪個。
猶豫了片刻後,傑拉爾還是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受控這件事情比較嚴重,這直接決定了他之後是否敢繼續將身體交給白維使用。
至於那一件大事和兩件小事,反正都已經做完了,等會再問就好了。
「你說我的靈魂不完整,這是什麼意思?」傑拉爾問道。
「就是字面意思。」在這個問題上,白維也難得的沒有選擇當謎語人,「按理來說,你將身體交給我之後的狀態,就類似於你與我現在的狀態,你可以在內心與我交談,但你不能像我一樣,『看』到或者感受到外面的世界,但如果你願意的話,是隨時可以將身體的控制權奪回來的。」
「隨時?」
「是的,隨時。」白維說道,「因為這身體本身就是你的,我只不過是借用而已,但我不得不提醒你的是,如果在我控制身體的危機關頭你強行將身體奪回來的話,可能會發生意外,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傑拉爾默默的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他掌控身體的時候,白維就只是一個在身旁指指點點的路人,可以看,可以聽,但不能操作。
而白維掌控身體的時候,他就像是一個失去了視覺和聽覺的殘疾人,唯一了解外界渠道的方式就是白維,他確實可以隨時結束這個狀態奪回身體,但那剎那間恢復聽覺和視覺的踉蹌,在一些時候會引發很嚴重的後果。
所以這樣的交換,需要足夠的信任。
傑拉爾問道:「你的上一個宿主……」
「我更希望你能稱呼他為合作對象。」白維糾正道,「宿主什麼的也太難聽了,說得我好像是寄生蟲。」
「好吧。」傑拉爾並沒有在這個上面糾纏,「你的上一個合作對象就是這樣的狀態嗎?」
「是的。」白維淡淡的說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他那個時候也不怎麼信任我,但也不會做出在我控制身體時強行把身體奪回來的事情。」
傑拉爾下意識的問道:「為什麼?」
「很簡單。」白維挑了挑傑拉爾的眉毛,「因為他每次把身體交給我的時候,都已經是快被人打死了,再不由我接手就要去見他親愛的萊茵神了,自然不會做蠢事。」
傑拉爾:「……」
「然後回到你的問題上,你現在連我掌控身體時與我進行交談都做不到了。」白維說道,「這是很不應該的事情,所以我才猜測是你的靈魂出了問題……它並不完整。」
「……為什麼會這樣?」
「我並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不過我猜測,應該是和你十年前那次行動有關聯,你不是丟了一部分記憶嗎?」白維說道,「我想,你丟掉的可能不止是記憶,而是一部分的靈魂,應該是一部分靈魂,只不過那段記憶鑲嵌在了靈魂上。」
記憶……鑲嵌在了靈魂上?
傑拉爾總感覺這個說法好像有些雲裡霧裡的,但又好像能夠說得通。
所以最後的癥結還是在十年前的那次行動上嗎?
傑拉爾輕輕的閉上了眼睛,但很快又睜開了,他低頭看向了左手的中指,問道:「按照這樣的說法,我把身體交給你的話,就永遠也無法醒來,那你豈不是可以一直掌控我的身體了?」
「當然……不是。」白維略有些遺憾的說道,「雖然我確實很想這樣,那樣會省掉我不少的麻煩,但你的靈魂只不過是有所遺失,又不是真的已經沒了,所以你總是會慢慢醒來的。現在的情況更多的只是靈魂殘缺帶來的不適應,等到適應之後應該就能好不少,就像是剛才,哪怕我不叫你,你也很快就能清醒過來了,這一點你自己也應該能感覺到才是。」
雖然傑拉爾也無法確定白維說的話是否全都是真的,但也至少能讓他稍稍的鬆口氣。
但同時他也在心裡告誡著自己,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情況,還是不能讓白維接管身體。
還是太危險了。
至於靈魂的問題,現在也解決不了,傑拉爾還是只能先將重心放在白維剛才所說的三件事情上。
「你剛才說的兩件小事和一件大事。」傑拉爾問道,「大事是什麼?」
「呵呵,終於問起這個了嗎?」白維說道,「你看看你的左手邊。」
傑拉爾轉過頭,這才發現他的左手邊有個被血浸透的麻袋,瞳孔頓時微微一凝:「這是什麼?」
「你打開就知道了。」白維淡淡的說道,「收集這麼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可別被嚇到了。」
聽白維這樣說,傑拉爾頓時感到心裡一沉。
這裡面裝著的會是什麼?
達克的腦袋嗎?
在將交換身體從而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前,傑拉爾似乎看到了白維摘下達克的腦袋往那攪拌機里按的場景。
他把達克的腦袋拿回來做什麼?
傑拉爾有些不解,但他知道白維所做的一切都有自己的深意,於是他在深吸了一口氣後,還是將袋子打開了。
而後他就看到了袋子裡盛著的,
那滿滿當當的錢幣。
傑拉爾頓時怔住了:「這是什麼?」
「錢啊。」白維說道,「還能是什麼?這可是我從那位廠長的辦公室里翻出來的,嘖嘖嘖,這傢伙還蠻有錢的。」
「可……你拿錢做什麼?」
「嗯?你忘了嗎?你不是還欠著那個丫頭一大筆錢嗎?」
傑拉爾整個人都呆了:「就因為這個?這就是你說的大事?」
「怎麼?」白維也用驚訝的語氣問道,「你可是答應她要還錢的,難道男人的承諾都算不了什麼大事了嗎?還是說你一開始就想要賴帳?」
白維的話已經讓傑拉爾不知道該有什麼樣的表情了,他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是否還在做夢,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好吧,看來你確實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白維也不開玩笑了,淡淡的說道,「那你就往裡面翻一翻,看看另一件小事吧。」
……原來這裡面的不只是錢嗎?
傑拉爾又認真了起來,而後將手伸進錢袋裡開始翻找,很快就拿出了一個腐爛的肉塊。
「這是什麼?」
「讓人變成怪物的最直接原因。」白維也看了一眼肉塊,而後「嘖」了一聲,「腐爛程度要比我剛找到它的時候更高了,要不了多久就會徹底腐爛了。」
接著,白維便將先前從羅博那裡得到的信息全部告訴了傑拉爾。
傑拉爾在聽完後,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看向肉塊的眼神變得更加忌憚了。
「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傑拉爾說道,「這也是從污染地里來的嗎?可它看起來也不像是污染物的屍塊。」
「從某種意義上,它就是那位孽障吧。」
「……可它為什麼在腐爛?」傑拉爾又問道,「按照你的說法,這個肉塊應該是怎麼吃都吃不完的才對。」
白維淡淡的說道:「或許是吃它的人死了吧。」
「這是什麼說法?」傑拉爾更加想不通了。
「從這肉塊的身上或許能稍微推測出你們的神和那位新生的孽障之間的關聯。」白維說道,「但我還需要一點證據才能確認,需要你明天再跑一趟了。」
「去哪裡?」
「明天你就知道了。」白維淡淡的說道,「你現在應該想著該怎麼離開這裡了,那邊的火已經撲完了,接下來骸骨部隊肯定會沿著這邊搜查的,再不走就要有麻煩了。」
傑拉爾向遠處的源油加工廠看去,果然看到救完火的骸骨部隊正在往這邊靠近。
他確實該離開了。
傑拉爾起身,而後發現他的身體竟然不像是之前那樣疲憊,要知道白維上一次使用他的身體,可是差點要了他半條命的。
「這一次我可沒使用我自己的力量。」或許是猜到了傑拉爾的疑惑,白維淡淡的說道,「所以不需要支付代價。放心好了,我也不是什麼惡魔,你能撐久一點,對於我而言是好事。」
……撐久一點是好事嗎?
傑拉爾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些什麼,今天得到的信息已經夠多了,他也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了。
但正當他準備從房頂上跳下去的時候,卻又突然想到了什麼。
白維剛才所說的三件事,那件大事和小事都已經說了,那還有最後一件小事是什麼?
「哦,你問最後一件小事啊?」白維輕飄飄的說道,「如果不是你專門問起,我都差點忘了。」
他頓了頓,而後似笑非笑的說道。
「我遇到你的女兒了。」
傑拉爾的身體頓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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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娜小姐。」
伊娜轉過頭,看到一名骸骨騎士將她的熾火劍和魔鬼部隊證件遞了過來。
「我們已經確認了您的身份,知道您和這場災難無關,但還請原諒我們先前的無禮。」
伊娜並沒有說話,只是接過了證件,而後將熾火劍掛在了身上。
接著她又聽那名骸骨騎士問道:「您說您是在看到起火了之後才趕過來的,之後又與疑似縱火者交手了,對嗎?」
伊娜點了點頭。
「那您知道那名縱火者的身份嗎?」骸骨騎士問道,「或者說,看清楚對方的臉了嗎?我知道這個問題我們已經問過不止一次了,但它真的很重要,請您仔細回憶一下。」
伊娜抬起了頭,看著眼前的骸骨騎士,腦海中卻再一次的浮現出了剛才的畫面。
於是她回答道:「沒有,我不知道那人是誰。」
「好吧,那麼麻煩您了。」骸骨騎士也並沒有糾纏,很有禮貌的說道,「讓我把您送出去吧。」
伊娜知道這是對方的職責所在,便也沒有拒絕。
於是骸骨騎士便帶著伊娜往外面走去。
眼下的火已經撲滅了。
但整個源油加工廠也已經被毀掉了。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以及被燒焦的枯骨。
走在這當中,伊娜甚至感覺要比走在污染區里還要壓抑。
「死了很多人啊。」伊娜聽到一旁的骸骨騎士在嘆息,「自打天琴城建立以來,還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災難吧,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畜生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伊娜沒有接話,就只是沉默的走著。
這名骸骨騎士不斷的用餘光往伊娜那瞥去,那精緻的側臉讓他的心砰砰直跳,特別是在這片廢墟的襯托下就更是如此了,有種別樣的美感。
這讓這名骸骨騎士在走路時都情不自禁的挺起胸膛,同時不斷的揣摩著此刻的伊娜在想些什麼。
當他注意到伊娜的眼中所透著的那抹黯然後,頓時「悟」了,於是微笑著說道:「伊娜小姐,你無需內疚,沒能抓到他並不是您的過失,這本來就是我們的職責,而且您也已經給我們帶來足夠多的信息了,畢竟在這座城市裡,能從魔鬼部隊的手裡逃脫的人,絕對不在多數,您已經幫我們大大的縮小了範圍,如果這再找不到人,那我們簡直是……」
骸骨騎士喋喋不休著,以為自己找到了答案。
而這讓伊娜感到很煩。
真的很煩。
她只想快步的離開這個地方。
但就在快要出去的時候,她卻突然看到一個年輕人正抱著一具被燒焦了的屍體痛哭著,這讓她情不自禁的停下了腳步。
她認出了對方,就是先前與「父親」交談的那個人。
「他怎麼了?」伊娜問道。
「他啊?」骸骨騎士說道,而後輕輕的嘆了口氣,「他是唯一的生還者,他現在抱著的,是他的父親。」
伊娜的心裡頓時一顫。
……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比子女見父母最後一面更加天經地義的事情呢?」
……
伊娜的手瞬間握緊,但又很快的鬆開。
「原來,是這個意思嗎?」她輕輕說道。
「您說什麼?」骸骨騎士沒有聽清。
伊娜搖了搖頭,沒有解釋的意思,而後繼續前行著,準備離開。
但也就在這時,另一名骸骨騎士急匆匆的走來,走到了之前那名骸骨騎士那,在他的耳邊說了些什麼。
雖然聲音不大,但伊娜還是聽得很清楚。
「她是傑拉爾的女兒!」
聽到這句話,伊娜便放緩了腳步。
因為她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了。
果然,那名一分鐘還對她無比熱情的骸骨騎士立刻用冷漠的語調開口:「伊娜小姐,請等一下。」
伊娜轉過身,平靜的看著已經變了臉的骸骨騎士。
對於這一變化,她並不感到意外,因為十年前,這樣的事情就已經發生過了。
「你確定沒有什麼話想要和我們說的嗎?」骸骨騎士問道。
「我不知道該和你們說什麼。」
「請你告訴我們,先前和你交手的,是不是你曾經的養父傑拉爾。」骸骨騎士直視著伊娜的眼睛,「請你回答我這個問題。」
伊娜淡淡的說道:「這個問題,我先前已經回答過了。」
「請你再回答一次,伊娜小姐,在回答之前,請看看你的周圍。」骸骨騎士攤開了手,聲音逐漸大了起來,「你看看這座工廠已經被毀成了什麼樣子,你看看有多少人因此而死亡,你應該知道這是多麼大的罪!這樣的罪犯,你也想要包庇嗎?你也敢包庇嗎?!」
還是……相同的話術啊。
伊娜環顧四周,發現所有的骸骨騎士都已經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用無比冷漠的眼神看了過來。
一如,十年前那般。
……
「你的父親害死了所有人!」
「他是最大的兇手!」
「你也是幫凶!」
……
無盡的壓力滾滾而來。
那言語,那視線仿佛能夠殺人。
伊娜原以為過了十年,她不會再害怕這樣的東西了,但此時此刻,她仍舊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
當初的她也正是因為扛不住這樣的壓力,也想要證明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才毅然決然的加入了魔鬼部隊,誓要找出真相。
然而……
她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了傑拉爾的身影。
「明白了嗎?你的父親已經死了。」
「是你,殺死的他。」
「殺死了孤身一人的他。」
……
骸骨騎士一點點的向伊娜逼近:「現在還有機會,伊娜小姐。只要你能夠站出來指正你的養父,那麼一切都可以挽回,你不會受到牽連,我們也可以正式的提升通緝等級,將他逮捕歸案……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伊娜小姐。」
這話落在伊娜的耳中,又是另一個聲音。
「傑拉爾的命我還沒有完全收走。」
「但是下一次,可就是全部了。」
……
「刷」!
地上多出了一道劍痕。
骸骨騎士停下了腳步,因為這劍痕就在他的腳前,差一點點就能削掉他的腳趾。
「到這裡就可以了,我不喜歡與人靠得太近。」
伊娜平靜的將熾火劍入鞘。
骸骨騎士抬頭看著伊娜,問道:「這就是你的回答?」
「是的。」伊娜說道,「這就是我的回答。」
(本章完)